转眼之间，便是整整十日。
白日里依旧是五人结伴，或漫步集庆繁华长街，游运河画舫，看市井百态；或是安坐客栈庭院，煮茶闲谈，议论江湖传闻，闲话苏州旧约。蛊离日日不辍苦修，阿朵也勤练芷若传授的峨眉拳脚，院中时常能见到少女起落腾挪的身影。芷若与听澜朝夕伴在我身侧，言笑晏晏，对待我一如往昔，论武评事，温柔如故。
只是每至夜幕降临，便依旧恪守先前定下的规矩。晚饭既毕，二女便携手去往隔壁房间安歇，留我一人独守空房，夜夜对着孤灯，打坐运转龙象般若功。
十日长夜，夜夜枯坐吐纳。龙象般若功九层之内的根基，被我打磨得愈发浑厚扎实，内劲流转圆融顺畅，往日许多滞涩的经脉节点，尽数被雄浑劲力冲开。可神功越往后进阶越是艰难，距离十三层依旧是云泥之遥，遥遥无望。
日日苦修，昼间游赏，夜里孤坐，这般张弛的日子久了，心中那点念想便压不住了。
这晚饭过后，蛊离回屋调息，阿朵也回自己房中歇息。庭院廊下只剩我、芷若、听澜三人，晚风习习，檐下灯笼摇曳，淡淡的光晕铺在青石地上。
我连日独宿，心中早已按捺不住，索性摆出一副无赖模样，往廊边栏杆上一靠，对着二女叫苦。
“底下哪有你们这般行事的，一晃便是十日，夜夜逼我独坐房中苦修。”我故意拉长语调，半是抱怨半是戏谑，“只叫马儿拼命跑，却不给马儿吃草，世间哪里有这个道理。修炼本就讲究循序渐进，哪能日夜不眠死死苦熬。今日我不管什么，夜里我便不打坐修炼了，甭劝我，劝我也是无用。”
十日来日日克制，此刻索性耍起性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芷若与听澜见我这般无赖姿态，相视一眼，皆是莞尔轻笑，并未动怒。
芷若眉眼含着浅浅笑意，柔声打趣，话语之中藏着的刁难：“杨郎，那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今夜若是我们之中任意一人陪你，剩下的那一人，心里定然要生气怄气。你自己掂量掂量，看你舍得叫我们哪一个独守空房暗自恼恨。”
一旁听澜顺势伸出手臂，轻轻揽住芷若的肩头，唇角噙着俏笑，附和道：“姐姐得正是。二选其一，你自行抉择便是。”
二女心思通透，吃准了我心中对二人皆是看重，半分也舍不得让其中一人受委屈生气。若是选了芷若，便要委屈听澜；若是选听澜，又要辜负芷若，无论如何取舍，都难免伤了另一饶心。
我闻言一怔，心中暗道果然，这两难圈套，我哪边都不愿舍弃。
脑子飞快一转，忽的灵机一动，迈步走到二女二人中间，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狡黠：“这有何难，两全之法摆在眼前，那今夜，咱们三人同住一房便是。”
话音未落，不等二女开口反驳，我左右手轻轻分别挽住二人衣袖，不由分，半牵半引，便将她们一同带回了我的客房。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内孤灯一盏，灯火昏黄柔和。刚踏入屋中，芷若便轻轻挣开我的手，脸颊微微泛红，蹙着眉轻声劝道：“杨郎，你切莫这般胡闹。纵然我二人皆是你的妻室，也不该这般三人同屋共枕，于礼不合。”
听澜耳根也染上一层绯红，垂着眼眸，气息微促，低声嗔道：“真是羞死人了，你怎么生出这般念头。”
我反手转过身，抬手将房门轻轻合上，闩好门栓，隔绝了院中的月色与灯火。回身看向灯下两位佳人，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不管。今日你二人依我便罢，若是不依，我也不肯放你们回去。”
十日独宿的孤寂，连日克制的思念，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灯下二女容颜动人，眉梢眼角俱是羞恼，却并无真正动怒，心底终究拗不过我。
一室灯火摇曳，窗外夜色沉沉，集庆长街的喧嚣远远隔在墙外。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方才渐渐归于安静。
帐幔半垂，灯火朦胧。我怀抱着二女，感受怀中温热柔软。芷若鬓发微乱，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睫毛轻轻垂落，呼吸尚且微微有些急促。听澜侧过身子，眉宇间犹带着未散的羞意，把头微微埋在肩头。
芷若稍稍平复气息，伸出纤手，轻轻点零我的胸口，带着几分娇嗔，柔声开口：“看在你这十日确实勤修不辍，武学颇有进益，今夜便不与你计较。只是这般胡闹，往后万万不可再樱”
一旁的听澜更是气鼓鼓，微微抿着唇，语气又羞又恼：“便是这话。那龙象般若功要练到十三层，本就是我与姐姐同你笑打趣的，你倒好，反倒借机得寸进尺，今日实在是太过过分，真是要羞死人了。”
我双臂将二人搂得更紧，心中满是暖意。这十日孤灯打坐，虽磨出一身扎实内力，可心中牵挂的，终究还是身侧这两个人。
我低头轻笑，在二人耳边低声道：“若非那十三层的苛刻条件，我又怎会熬够这十日。好在今日总算得偿所愿。往后修炼我依旧不会懈怠，只是也莫要再叫我夜夜独守空房。”
芷若抬眸望我，目光温柔如水：“修行不可荒废，儿女情长亦不是罪孽。只是万事皆要有度，不可一味耽于欢愉，误了屠狮大会的大事。”
听澜也缓缓敛去羞恼，轻轻靠在我的肩头，轻声道：“但愿你心口如一，莫要今夜温存过后，转头便把练功之事抛到九霄云外。”
窗外更梆隐隐传来，夜色已深。
方才一番嬉闹过后，屋内气氛柔和缱绻。十日苦修的清苦，在此刻尽数消解。我心中自知，二女并非要全然断绝温情，只是怕我沉溺安乐消磨武道锐气。如今得此温存，更该谨记初心，不可辜负二人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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