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晚膳已毕,席间笑语渐歇。
夜色彻底沉落,整座集庆路褪去白日喧嚣,长街灯火疏淡,街巷行人稀少,只剩晚风穿巷的轻响,悠悠传入客栈大堂。
众人放下碗筷,各自起身回房歇息。
蛊离素来作息规整,先行拱手告退,回屋调息打坐,恪守每日苦修的习惯。阿朵经傍晚一番叮嘱,心性收敛,也不再贪玩嬉闹,乖乖回房休整。
院落之中,最后只余下我、芷若、听澜三人。
夜风温柔,檐下灯笼轻摇,暖光洒落青石地面,树影斑驳摇曳。连日同行,五人朝夕相伴,热闹惯了,此刻夜半清宁,反倒透着几分静谧安然。
听澜先回了自己房间休整,院中便只剩我与芷若并肩缓步慢校
一路行至我所住的客房门前,无事缠身,夜深清闲,二人便倚着窗沿,低声闲聊闲话。
我们漫谈今日集庆闹市的见闻,起街头假借苗疆情蛊行骗的宵之徒,感慨市井鱼龙混杂、人心诡诈;又谈及江南风物与北地山河的迥异,细一路行来的点滴趣事。
芷若语气温柔,谈吐从容,眉眼温婉如水,静静陪我闲谈,消解整日游赏的疲乏。夜深人静,没有旁人喧闹,唯有二人轻声细语,岁月温柔静好。
闲谈许久,夜色愈发深沉,月上中,已是夜半时分。
芷若看了眼窗外沉沉夜色,轻声道:“时辰不早,夜深露重,该歇息了。”
罢她便缓缓起身,作势欲与随后走来的听澜一同离去回房。
我见二女皆是起身欲走,下意识微微一愣,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与诧异,随口脱口而出:“你们二人……都走啊?”
连日新婚相伴,夜夜温存相守,早已习惯枕边有人、身侧有伴,骤然要独自留宿,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习惯的空落。
我话音刚落,一旁的听澜眸底漾起浅浅俏色,随即收敛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嗔怪,缓缓开口。
“白日街上我与姐姐叮嘱你的话,转头便忘得一干二净?”
她望着我,字字清晰,认真规劝:“我们过,屠狮大会渐近,群雄并起,高手如云,万万不可沉溺温情、疏于武道。我与芷若姐姐早已商量妥当,自今夜起,你便独自居住,静心苦修。”
“何时你将龙象般若功修炼至第十三层圆满境界,何时再恢复往日相伴。”
这番话得温柔却不容置喙,是二女早已商定好的决断,并非一时戏言。
我闻言顿时哭笑不得,满脸无奈,忍不住开口辩驳:“你们这也太过严苛了。龙象般若功乃是世间顶尖神功,霸道晦涩、修行极难,我如今九层修为,放眼年轻一辈,已然是绝顶赋、遥遥领先。”
我轻叹一声,颇为无奈诉苦:“十三层圆满何其艰难,神功进阶越往后越是堑壁垒,想要修炼圆满,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话音落下,我下意识压低声音,声嘟囔一句:“实话,我师父毕生苦修,穷尽半生心力,至今也不过堪堪八层而已。”
本是随口一句诉苦辩解,谁知话音刚落,便被听澜精准捕捉。
她眉眼一挑,似笑非笑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好啊,如今倒是敢随口打趣我父亲了?看来近日松懈安逸,不止武功退步,胆子也大了不少。”
我闻言心头一窘,当即转头,目光带着几分求助与委屈,望向身侧的芷若。
满心期盼她能心软一二,替我求情解围,稍稍放宽规矩。
可芷若只是眉眼弯弯,温柔浅笑,静静立在一旁,看着我窘迫无奈的模样,半点开口相助的意思也无,分明是默认了听澜的安排,与她同心一致,一同砥砺我勤修武道。
见二女态度坚决、无半分松动,我彻底没了法子,只能苦笑认输。
听澜望着我无奈认命的模样,温柔叮嘱道:“好好静心打坐,摒除杂念。我们并非刻意苛责,只是不愿见你沉溺温柔、荒废赋。你的龙象般若功潜力无双,若持之以恒,来日必成武林顶尖高手,切莫虚度资。”
芷若也适时温声补充:“短期独处苦修,是为你长远武道铺路。屠狮大会风波将至,多一分修为,便多一分自保之力,也多一分立足武林的底气。”
二女语毕,相视一眼,不再多留,并肩转身缓步走向隔壁房间,熄灯歇息,今夜同住一室。
院落夜风轻轻吹拂,彻底安静下来。
我立在原地,望着二女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半分怨怼。
我心里清清楚楚,她们看似严苛疏离,实则全是一片苦心、为我着想。
近月以来,一路同行相伴,温情缱绻、日日嬉闹,我的确心境松弛、安于闲适,往日在昆仑深山日夜苦修、心无旁骛的韧劲淡了许多,练功时常敷衍松懈,远不如从前勤勉专一。
温柔乡最易磨平武道锐气,二女正是看透淬,才刻意借此法子逼我收心敛性、重归苦修。
想通此间关节,我心中所有无奈、委屈尽数散去,只剩满心自省与感念。
我转身推门走入客房,关好门窗,隔绝外界所有灯火声响。
屋内静谧无人,无嬉闹牵绊,无温柔绕身,恰好是绝佳的静修之地。
我端坐榻上,收摄心神,摒除所有杂念。
往日沉溺温存的懈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武道的敬畏与精进之心。我双手结印,闭目调息,依照龙象般若功心法口诀,缓缓运转周身内劲。
雄浑霸道的内力缓缓流转经脉,层层冲刷各处滞涩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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