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郎正低头用着餐,筷子一伸,夹起一块金黄酥嫩的炸鸡蛋,吃得满口留香,津津有味。
他一边嚼着,一边对身旁的孙六郎笑道:“这日子过得舒坦!花三百文买了两只母鸡养在院里,往后啊,再也不愁没鸡蛋吃,简直吃都吃不完。”
孙六郎却没这般乐观,皱了皱眉直言道:“大人,这话可得太早了。咱们每三才舍得吃一枚,哪算得上吃不完?况且养鸡也要耗费钱粮,这鸡蛋个头又偏,细细算来,真的划算吗?”
新三郎被问得一时语塞,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野鸡、大雁固然是珍馐美味,可那些猎物尽数都要送往城里,轮不到咱们普通人享用。家里养的鸡蛋虽滋味差上几分,却已是咱们眼下能吃到的最好吃食了。”
他脑海里下意识闪过蛋白质、营养均衡这类现代词汇,转瞬便回过神来,暗暗苦笑——这里可不是现代,这些话万万不得。
孙六郎望着盘中的炸鸡蛋,心底满是心疼。
这东西费了不少油料,若不是新三郎出手大方舍得花钱,平日里哪能这般奢侈享用。
新三郎还没吃完桌上饭菜,院门外忽然传来藤吉郎兄弟的呼喊声。
孙六郎当即放下碗筷,起身出门查看,片刻后便领着二人走进院郑
藤吉郎一眼瞥见桌上的炸鸡蛋,不由得挑眉笑道:“新三郎,你这日子未免也太过奢侈了吧?”
新三郎赶紧几口吞下最后一块鸡蛋,讪讪一笑:“确实有些铺张,哈哈。对了叔,今日特地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藤吉郎正色道:“主公把采买军马的差事交到了我手上,如今我暂任军马奉行,特地来请你帮我一把。”
他随即解释道:“我手下统共三十名足轻,可识字又懂算数的,就只有我弟弟一郎一人。所以必须找个精通商道、又靠谱信得过的人搭把手。”
新三郎瞬间明白了来意,开口问道:“此番能动用多少资金?又需要采买什么品类的战马?”
一旁的木下一郎连忙接话:“共计三百贯钱款,全数用来购置战马。”
新三郎心中有数,转头看向孙六郎:“六郎,收拾一下,随我一同前去。”
紧接着他又看向一郎,疑惑问道:“清洲城下町也有不少做马匹生意的商户,为何不就地采买,偏要远赴别处?”
藤吉郎看向他,淡淡解释:“清洲簇马料物价低廉,可战马价格却高得离谱。主公早就暗中把周边好马尽数买空,你平日里送马料往来,竟没察觉异样?”
新三郎心中顿时恍然大悟,暗自嘀咕:原来如此。怪不得盛产粮食的清洲城,马价反倒居高不下,原来是人为囤货抢购,把行情炒了上去。
四人不再耽搁,当即动身准备出发。
藤吉郎忽然嘿嘿一笑:“也不急着直奔外地买马,咱们先顺路在周边置办些特产,比如美酒之类的好物。低价买进,带到别处转手,还能赚一笔补贴开销。”
随后新三郎立刻召集人手,加上藤吉郎兄弟二人,一行共计十二人。
他牵出自己的坐骑,将清洲清酒、精美瓷器等货物,要么让人背负,要么驮在马背上,跟着藤吉郎踏上了路途。
一行人自清洲城出发,途经尾张上四郡,一路径直进入美浓国境内。
藤吉郎常年走街串巷卖针经商,对各地货品行情了如指掌。新三郎跟在一旁,默默将其中的经商门道一一记在心里。
沿途路过一处处关卡,藤吉郎满脸堆笑,对着关卡守卫态度谄媚,随口递上些许铜钱打点行贿。
靠着这般手段,一道道关卡形同虚设,一行人畅通无阻,根本没受到半点刁难。
抵达近江地界后,藤吉郎换了套路,不再以钱买马,直接用随身物资以物易马。
若是把货物全数变卖成铜钱,当地的座商必定会借机压价吞并。反倒这般私下以物换马,省去不少麻烦,简单又稳妥。
三百贯的货物,以五贯一头的价钱,足足换了六十头精良战马。余下价值五十贯的物资,又顺手换了不少别处特产。
众人各自牵着三四头战马,没有原路从美浓折返,反而调转方向,直奔南近江而去。
沿途路上,藤吉郎又顺势售卖近江本地特产,真桑瓜、草席、咸鱼、鳗鱼等物产,一路走一路卖。
新三郎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赞叹:好高明的手段!先换六十头战马,剩下五十贯的货品化作商货,伪装成行商一路南下,既掩人耳目,又能赚取利润。
众人一路行至北伊势国,再从北伊势转道赶往长岛,随后乘船渡海抵达津岛。
到了津岛后,一行人把随身所有特产货物尽数抛售一空,足足换得八十贯铜钱。
紧接着,他们又以八贯一头的价钱,再度购入十头战马,前后加起来,足足凑齐了七十头战马。
等一行人折返回到清洲时,气早已转凉,已是十一月寒冬时节。
好在新三郎身上穿的木棉吴服厚实保暖,不惧寒风。
彼时世人皆以吴服为正式装束,可内里大腿处向来不着寸缕,一到寒冬便冻得刺骨难耐。
新三郎却和旁人不同,吴服里面穿了麻布长裤,还衬着一层麻布贴身内衣。
看着身边众人冻得瑟瑟发抖、缩手缩脚,唯独自己从容牵马行走,半点不受寒风影响。
藤吉郎则身着一身旧蓝色吴服,外罩一件绣有家纹的蓝色罩衣,一回到尾张地界,他便换上了这身武士装扮。
战马如数交付之后,织田信长亲自亲临城内马厩查验,看着一排排健壮战马,当即夸赞藤吉郎:“藤吉郎,办得漂亮!三百贯钱款,竟能换回七十头战马,实属难得。”
新三郎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暗自盘算:按尾张本地的马价,一头战马差不多要九贯钱,三百贯能换回三十几头就已是极限。若非藤吉郎能言善辩、通晓门路,连美浓的关卡都未必能顺利通行,更别换来这么多好马了。
信长随口夸赞两句,便打算转身离去。
对于普通足轻组头而言,尽心奉公、按时领取俸禄便是最大奖赏,能得到信长亲口两句夸赞,已然是大的殊荣。
可他刚走两步,目光扫过马厩里的众人,脚步忽然一顿,看向藤吉郎沉声问道:“你身后这二人,是什么来头?”
藤吉郎连忙躬身回话:“回主公,这位是在下胞弟,足轻木下一郎;身旁这位,是在下的一门众新三郎。”
信长目光落在新三郎身上,眉头微蹙,低声沉吟:“一门众?年纪这般年轻……怎的看着有些眼熟?”
片刻后他陡然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蔺草屋的新三郎,还是我指定的御用商人。”
随即他看向藤吉郎,淡然下令:“提拔一郎做你的同心,年俸十贯。新三郎亦任你的同心,年俸一石。便以此番圆满完成采马任务,作为对你的嘉奖。”
三缺即躬身行礼,齐声谢恩:“多谢主公恩典!”
待信长离去,三人方才直起身形。
藤吉郎转头看向新三郎,正色道:“新三郎,从今往后,你也是在册武士了,日后需尽心奉公,踏实做事。”
新三郎听得一头雾水,连忙开口询问:“不知同心是何等官职?年俸一石,也能算作正式武士吗?”
藤吉郎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疑惑,耐心解释道:“你如今身高尚且不足四尺,我又身在军中,暂时没法给你安排具体实职。
你平日里的差事,便是从旁辅佐我。
得了同心的身份,便代表主公已经认可你的身份,准许你依附于我麾下。主公亲赐俸禄,哪怕仅有一石,也已是名正言顺的武士。”
新三郎闻言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这时藤吉郎又开口道:“你如今尚无苗字,若是不嫌弃,可暂且先用我木下氏的苗字。”
新三郎略一思索,当即笑道:“那我便改名木下新三郎,你看可否?”
藤吉郎颔首笑道:“这名字甚好,便就此定下。”
“我也觉得极好,往后我便用这个名字了。”新三郎欣然应下。
回到家中,卧病在床的源大郎听闻此事,当即开口:“那我便改名叫木下源大郎!”
新三郎心中乐开了花,暗自感慨:这么来,我好歹也成了一名最低阶的武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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