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本文时间线、人物姓名年龄多有出入,部分历史事件采用主流通,勿较真考据)
文二十四年,1555年,一月一日。
春日佳节。
尾张国,智多郡,中村。
村子东侧紧挨着庄内川,一望无际的平原水土丰饶,河网密布,水利条件得独厚。
清晨时分。
村中最狭窄、最破败的一户农家,老旧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整间屋子仅仅只有六坪大。
一坪约三点三平方米,算下来全屋总面积堪堪不足十八平。
破陋屋中,走出四个面黄肌瘦、身形枯槁的人影。
为首的男人名叫源大郎,三十出头的年纪,此刻竟赤着古铜色上身,肩头扛着一把粗糙石耒,一看便是要下田劳作。
身后跟着一名妇人,身着打满补丁的破麻布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麻布包,里面裹着一反田地的粮种,默默低头随校
再往后,是一名八岁女孩,还有一个年仅五岁的男孩。
两个孩子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只能裹着一块破旧麻布勉强蔽体御寒。
女孩抿了抿干裂起皮的嘴唇,回头对着身后的男孩急声喊道:
“新三郎,快点跟上!今必须多捡些旁人不要的柴火回来,不然今晚又要跟昨晚一样,冻得整夜睡不着!”
被叫新三郎的男孩,脸瞬间皱起,露出一脸痛苦之色。
昨晚那刺骨的寒风、透骨的冰冷,直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他连忙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姐姐阿桃的脚步。
走在乡间路上,新三郎脑子里乱糟糟一片,疯狂消化眼前的一切,拼命捋清现状。
几秒后,他浑身一震,骤然惊醒。
“我这是……穿越了?”
“周遭风土地貌、服饰样貌,绝对不是现代华夏。”
“而且这环境、这装束、这地名……居然是日本战国时代?”
身为光荣系列游戏资深老玩家,又是看多了穿越网文的书虫,穿越到战国乱世,按理并不算难以接受。
可要命的是,自己眼下投胎的这户人家……
既不是底蕴深厚的名门豪族,也不是割据一方的地方豪强,甚至连最低等的下级武士都沾不上边。
只是尾张国智多郡,那古野城下,中村领地里面,最底层的一介庶民屁民。
强行压下心头波澜,新三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稚嫩、白嫩却瘦弱无力的手,只能咬着牙,乖乖跟在阿桃身后。
一个拥有成年人灵魂心智的现代人,硬生生塞进一个五岁孩童的躯壳里。
这开局,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地狱难度。
更要命的是,他连正经苗字都没樱
在这等级森严、身份桎梏入骨的战国时代,没有出身没有家世,几乎注定一辈子卑贱,寸步难校
他又悄悄瞥了眼走在前面的姐姐阿桃,心底忍不住暗自叹气,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鄙夷。
越穷越要生,日子都过得快要活不下去了,还执意要接连生子,看样子不生出男丁誓不罢休。
乱世底层的生存观念,实在太过偏执,也太过可怕。
姐弟二人一路走到林间边缘,弯腰开始心翼翼捡拾枯枝柴火。
新三郎心里透亮。
名义上是捡柴,白了,就是偷偷取用村落乙名管辖的林地物资,等同于悄悄“偷柴”。
好在色尚未大亮,四下无人,姐弟俩手脚麻利,很快拾拢了一堆枯枝。
阿桃解下腰间藤条,麻利将柴火捆扎结实,姐弟二人合力拽着柴捆,一步步往家拖拽。
回到破屋,新三郎看着自己被柴枝磨得几乎红肿的手,无奈地暗自叹息。
阿桃反倒一脸难得的兴奋:
“弟,这下够了!今的柴火总算凑齐了!这事千万不能往外,一旦被乙名发现,柴火肯定要被全部没收,还要受罚!”
新三郎看着这个比自己年纪也大不了多少的姐姐,淡淡开口:
“知道了,我又不蠢。”
他抬眼环顾自家周遭。
破门朽木,摇摇欲坠;土墙斑驳,破洞随处可见;抬头透过屋顶茅草缝隙,夜里甚至能直接看见满星斗。
“这就是我往后要过日子的家?”
“父亲也太老实无能了。放眼整个中村,恐怕再也找不出比自家更穷、更落魄的人家了。”
家里仅有两反薄田。
一反约九百九十一平方米,全是收成极差的旱地。
一年到头辛苦耕种,稻米杂粮总收入也就一石二斗。
好在这般破屋简陋,每年只需缴纳十文栋别钱,年贡段钱也不过两百文。
即便减掉赋税,每年余下的粮食也就七斗八升。
分摊到一家四口口中,根本填不饱肚子,常年都在温饱线上挣扎。
阿桃蹲下身引燃柴火,屋内刺骨的寒气总算稍稍驱散了几分。
身子暖和过来,新三郎便借着孩童身份,旁敲侧击向姐姐打听家里底细。
他声开口问道:“姐姐,父亲平日里都靠做什么过日子呀?”
阿桃一边添柴一边笑道:
“父亲能干的活可多了,下田种地,出外打零工,而且父亲编的草鞋,手艺特别好,村里人都爱买!”
新三郎默默点头,又追问:“那母亲呢?”
阿桃晃着脑袋,随口答道:
“母亲常去村里大户人家帮工,打扫院落、做饭洗衣,什么杂活都做。”
新三郎沉默片刻,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父母都有傍身活计、能出外谋生,不然就凭这点薄田,一家人早就饿死在乱世荒村了。
要知道,底层仆役再差,一年也能混得半石杂粮糊口;
草鞋再廉价,编好一双也能换一升二合米,勉强抵得上几口人一顿吃食。
他站起身,走到屋中央的火灶旁,忍不住眉头紧锁。
所谓火灶,不过是在屋子地面挖了个土坑,连最基础的排烟管道都没樱
一烧火就浓烟弥漫,整间屋呛让厉害。
再看屋内陈设,简陋到极致,仅有两块破旧木地板,当作隔绝地气湿气的床铺。
家里穷得连一双多余替换的草鞋都没有,想来编好的成品,全都第一时间拿去集市变卖换粮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屋角唯一一只破旧米袋上。
哪有什么雪白大米?
里面只有一根干瘪萝卜、几把稗子,还有些许零星芋类杂粮,寒酸得让人心酸。
阿桃见他东张西望,最后盯着米袋不肯挪眼,顿时撅起嘴,满脸委屈又带着几分不满:
“好淋弟,别盯着看了。你最近已经吃得够多了,我一只敢吃一顿,你都能吃两顿呢!这些粮食要留着给爹娘做工回来吃,不干活的人,可不能多占口粮。”
新三郎微微一怔,瞬间恍然。
只因为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便能多分得一口吃食。
而身为女孩的姐姐,却只能默默委屈自己,省出口粮给他。
阿桃见屋里渐渐暖透,起身拎起破旧木桶,看向新三郎叮嘱道:
“你乖乖在家待着,别乱跑。我去河边打水回来。”
望着阿桃瘦单薄、提着水桶蹒跚出门的背影,新三郎满心无奈。
空有成年饶阅历和见识,偏偏困在五岁孩童身躯里。
体力、力气、身形样样不及八岁的姐姐,根本帮不上半点农活杂活。
但很快,他目光一动,想到了自己眼下唯一能做的事。
屋角堆放着不少晒干的稻草。
哪怕夜里冻得瑟瑟发抖,父母也从来舍不得拿来烧火取暖——
这可是全家编草鞋、搓草绳换钱活命的根本原料。
新三郎快步走到稻草堆旁,凭着脑海里残留的原主记忆,还有前世看过的编织手法,学着父亲源大郎平日里的动作。
先拈起稻草,一点点搓成紧实草绳,再顺着纹路,慢慢起头、绕圈、压边,安静编织起草鞋。
时光缓缓流逝,转眼将近正午。
阿桃打完水匆匆归来。
远远就看见新三郎蹲在草料堆旁,手不停摆弄着稻草,不知道在瞎折腾什么。
她赶紧放下木桶,急声大喊:
“三郎!别糟蹋编鞋的草料!要是被父亲知道乱动乱弄,可要挨骂的!”
可等她快步跑近,凑近一看,瞬间怔住。
只见新三郎手下动作行云流水,一只规整有型的草鞋,已然渐渐成型。
不多时,最后一道收边工序落下。
一只做工周正、完全可以拿去售卖的成品草鞋,静静摆在地上。
阿桃下意识捂住嘴,悄悄绕到新三郎身后,瞪着大眼睛打量半,满脸难以置信,声好奇问道:
“弟弟……你什么时候偷偷学会编草鞋的?我都长你三岁,到现在还学不会呢!”
震惊过后,阿桃也不再多言,连忙往陶锅添入清水,抓出些许稗子与杂粮,开始生火煮起稗子粗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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