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些的红山宫殿,在清晨的曙光中巍然矗立,金色的屋顶映照着雪域的阳光,熠熠生辉。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朝会,气氛庄重而热烈。
财政大臣李雪·尼玛刚刚结束了他关于新铸银币“雪域宝相”推行情况的冗长汇报。他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赞普圣明!自首批银钱于逻些、桑耶及主要驿道商镇发行以来,商贾百姓,莫不称便。以往以物易物,损耗争议颇多,如今币值稳定,交易顺畅,国库税收亦更为精准。各将军府戍边将士的饷银,也已开始部分试用新钱,军心甚慰。”
端坐于高高宝座之上的赤德祖赞微微颔首。他身着绛紫色绣金赞普礼服,头缠红绸巾,目光深邃,比几年前更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沉稳气度。“做得不错。然货币之信,在于恒久。需严查私铸,确保成色重量,分毫不能差。此事,巧技司与你的香药榷易司需协同督办。”
“谨遵圣旨!”李雪·尼玛躬身领命,退入班粒
赞普的目光转向留守逻些,总揽内政的那囊·拉杰。“拉杰,逻些学府近日如何?”
那囊·拉杰迈步出列,他如今处理政务愈发干练,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疲惫:“启禀赞普,学府一切安好。首批三百贵族及官宦子弟,已于上月完成蒙学,现已分入‘明政’、‘精算’、‘工巧’、‘医道’四科深造。几位从大唐请来的算学博士和医官,已开始授课,学子们求知若渴,风气渐开。只是……”
“讲。”
“只是,仍有部分老派贵族,私下议论,认为子弟入学府所学,非是经世致用之典,而是奇技淫巧,恐荒废了弓马根本。尤其对‘众生平等’的佛理渗透于蒙学之中,颇有微词。”
多杰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他知道,思想的转变远比刀剑的征服更为艰难。“由他们去议。待到他们的子弟学成,能为我吐蕃厘清账目、营造坚城、医治伤患、治理地方时,他们自然会闭上嘴。传令下去,明年开始,各茹、东岱(千户)推荐的低级官吏,也需先入逻些学府短期受训,方可任职。”
这是一条隐形的鞭子,抽向那些固步自封的旧势力。那囊·拉杰心领神会,躬身道:“臣明白了。”
这时,一直静立武官班首的征西大将军恩兰·达扎路恭,沉声开口。他虽常年征战在外,但每次回逻些,其威势都足以让整个朝堂肃然。“赞普,内部绥靖,文教渐兴,此乃固本之策,臣等万分钦佩。然则,吐蕃之鹰,不能久困于金笼。四境虽平,然强敌环伺,我军功勋子弟,渴求战功以光耀门楣,普通士卒,亦盼首功以获赏赐田奴。不知赞普下一步,剑指何方?”
他的话语,代表了军队中那股始终涌动的、渴望扩张与征服的力量。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文臣武将的目光都聚焦于赞普身上。
多杰缓缓起身,走到悬挂于大殿侧壁的巨幅羊皮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吐蕃的疆域,从逻些向东,越过广袤的朵甘思,最终停留在东南方向,那片标记着“南诏”与“大唐剑南道”的区域。
“大将军所言极是。鹰飞于,岂能无猎物?”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内部梳理,非为一味守成,而是为了更有力地出击。如今,竺已为我粮仓金库,河湟、西山、朵甘思三将军府已成犄角之势,屏护东北、西北。唯东南方向……”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南诏的位置。
“簇,部族林立,介于我吐蕃与大唐之间。其王阁罗凤,雄才大略,然其心难测,摇摆于唐蕃之间。大唐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性急骄横,对南诏诸部屡有欺凌。此乃赐良机!”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扫视群臣:“若能令南诏归附,则我吐蕃东南屏障大开,可直抵大唐富庶的蜀地边缘,掣肘唐廷。若其为唐所固,则我东南永无宁日。”
达扎路恭眼中精光一闪:“赞普之意,是欲对南诏用兵?”
“不,是经略。”多杰纠正道,“大军压境是最后手段。先行之策,当是遣使交好,示之以威,诱之以利。朗瑟多吉!”
“臣在!”年轻将领朗瑟多吉应声出列,身形挺拔如松。
“命你精选‘雪豹’锐士二十人,化装为商队护卫,携我国书与厚礼,随正式使团前往南诏首府太和城。你的任务,是亲眼看清南诏的山川险隘、兵力部署、人心向背,以及……那位阁罗凤赞普,究竟是何等人物。”
“遵命!”朗瑟多吉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反而燃起兴奋的火焰。这种深入虎穴的任务,正是他和他的“雪豹”所擅长的。
“那囊·拉杰。”
“臣在。”
“使团明面之事,由你选派得力文官负责,务必彰显我吐蕃国威与诚意。礼物清单,除金银丝绸外,再加入我逻些学府新译的佛经,以及巧技司打造的精致器物。”
“臣,领旨。”
朝会在一片肃穆而又隐含兴奋的气氛中结束。臣工们鱼贯而出,各自忙碌起来。多杰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依旧锁定在南诏。他知道,这步棋一旦落下,将彻底改变西南的格局,并将不可避免地与强大的唐朝发生更剧烈的碰撞。安史之乱尚需时日,但前期的布局,现在就必须开始了。
殿外,阳光正好,照耀着这片正在崛起的雪域高原帝国。新的风暴,已在东南方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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