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来得比十二个时辰更快。
当晚亥时,裂隙方向的空变成了浓稠的墨色。40米的暗红光幕疯狂吞吐,暗影能量像决堤的洪水灌满整片际,地面的碎石子无风自动。眼大屏上,能量读数冲过第八波的峰值线,还在涨。
【滴!第九波暗影潮汐抵达。构成检测:b级魔物180+,A级魔物12(A级下品7、A级中品4、A级上品1),无S级个体。】
【警告:本波次为纯数量潮汐,潮兽密度为第八波2.3倍。】
刘修诚站在封渊的接驳舱里,八台机甲的感知视野在他识海中拼成一张完整的战图。
都听好了。他的声音切入全域频道,这一波没有S级,不用慌,也不许浪。它们打的是耗字诀——一百八十只b级,十二个A级,想用数量把我们的精神力、弹药、根节点全部磨穿。中域的调令还挂在墙上,他们就等着看我们惨胜。
所以这一仗,只有一个要求:零伤亡,低损耗,速战速决。
老规矩——封渊关门,星渊织网,剩下的,进去收庄稼。
封渊界在潮汐撞上软锁前三十秒展开。
银白网格以封渊为圆心轰然铺开,500米、700米、900米——六根根节点全部接入网络,成熟五根加上已度过嫩根期最危险阶段的第6号,网格稳稳地罩住了裂隙外整片预设战场。领域内,空间坐标被钉死:魔物们惯用的短距扑杀、影遁、相位闪避,在踏进网格的一瞬间全部失效。
潮水撞进了琥珀里。
第一排魔狼跃出裂隙的瞬间,它们引以为傲的影遁扑杀变成了直挺挺的原地起跳——落点被钉死,冲锋轨迹被星渊的空间穿刺提前标成一条直线。重炮都不需要瞄准,蓄能炮沿着标定线平射,一炮穿糖葫芦,三只b级魔狼在半空炸成血雾。
过瘾!重炮驾驶员吼。
省着点打。刘修诚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雷霆,雷狱铺地,b级交给城防军和你,主炮留给A级。风暴、罚,盯空郑影刃,跟我走。
这是他为纯数量潮汐量身改的战阵。
封渊负责——所有魔物失去机动,变成固定靶;星渊负责——每一只A级魔物的核心位置实时标注、共享给全部火力;铁卫领着城防军重装阵负责,金色壁垒一次次顶散魔潮的浪头;六台输出机甲则像六把手术刀,沿着星渊标定的坐标线精确切割。
A级中品的织潮者一露头,光星合击就到了——罚圣光柱定身,星渊穿刺破核,两台织潮者连潮汐都没来得及织完,先后爆成灰烬。四台A中在开场十分钟里折了一半。
那只A级上品的魔物是潮水里唯一的变数。
那是一头六臂蛛形巨兽,通体覆盖着能吸收暗影能量的甲壳,钻出裂隙后没有像别的魔物一样一头撞进网格,而是停在领域边缘,六只复眼冷冷地观察了三秒——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极其聪明的动作:不进领域,把一只只b级魔狼当投石器的石弹,隔空掷进战场,自己则贴着网格边缘游走,寻找封渊界的边界。
它在找边界。它知道自己打不穿这张网,但它想试试网有没有尽头。
想绕后?刘修诚眼神一冷,星渊,它的轨迹给我。影刃,它不归我们管了——
他的意识接通了根节点网络。
第6号。
那根最年轻的根节点怯生生地应了一声。刘修诚的精神力顺着网络抚过它的根须,像拍了拍一条年轻猎犬的头。
看见那只大蜘蛛没有?它贴着墙走。墙是你的。
咬它。
第6号根节点猛地绷直。
六臂蛛兽正贴着网格边缘横移,忽然脚下一紧——它踩中的那片空间河床里,一截嫩根闪电般暴起,根须像活过来的铁索缠住它的步足,猛地往软锁方向一拖!A级上品的巨兽发出尖锐的嘶鸣,拼尽全力后蹬,甲壳在地上犁出深沟——它的力气确实大,第6号根被拖得根须绷直、连连颤动,却死死咬住不松口。
就是现在!
光星合击第二次降临。
金白光矛贯穿蛛兽胸腹交接处最软的甲缝,紧接着重炮的满蓄能炮从同一个角度补了进去。A级上品的甲壳扛得住一炮,扛不住光星合击破甲后的一炮——巨兽的六条胳膊同时失去力气,庞大的躯体被第6号根兴奋地拖进网格深处,迎接它的是风暴的导弹雨和影刃的双新刀。
两柄新铸的振动短刀在战场上第一次见血,一刀斩断蛛腿,一刀没入核心。
【A级上品「六臂织网蛛」击杀。科技点+8000。A级魔核+1。】
第6号根节点传递回一股类似的欢快反馈,刘修诚忍不住在接驳舱里笑了一声。
剩下的战斗变成了纯粹的收割。
失去唯一指挥型A级的魔潮彻底乱套,180只b级在封死的网格里挤成一团,雷狱、炮击、圣光、城防军的异能齐射轮番犁过去。两个时后,裂隙前的旷野安静下来,只剩满地黑甲碎片和系统提示刷屏的轻响。
【第九波暗影潮汐清剿完成。己方:零阵亡,机甲轻伤已现场处理。】
【综合击杀结算:A级上品六臂织网蛛x1(+8000,A核+1)、A级中品织潮者x4(+,A核+4)、A级下级魔物x7(+,A核+7);b级魔物合计186(+,b核+186)。】
【第6号根节点实战成熟,软锁抗拉整体+12%。】
刘修诚退出接驳舱时,刚蒙蒙亮。
沈岳站在机库门口,手里捏着第二份电文。一夜没睡,她眼底有青黑,神色却很古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将了一军,又不得不服。
中域的回电,跟着战报一起到的。她把电文递过来,裴长庚亲自来的,他……就在城外。
刘修诚接过电文。
军务委员会对第九波战报的批复只有三行:临渊防线战果卓着,机甲北调令暂缓执行;鉴于北线敌情与临渊防务并重,改由督查室副主任裴长庚携联合工作组再赴临渊,现场评估防务等级,统筹南北两线机宜;另,批准临渊城超规格机甲武装以渊字营为临时番号备案,指挥权——
仍隶临渊。
他亲眼看完了这一仗。沈岳望着城外官道上隐约的车队影子,裴长庚带工作组在观战阵位待了一整夜。他是督查室的人,他的报告比一百封联名书都管用。
刘修诚收起电文,回头看了一眼机库。
八台机甲静静伫立,新补的刀、擦亮的甲,封渊胸口银白核心一明一灭。铸台旁的铅匣里,那枚烙印核安静地封存着,像一根埋进深渊的钓线。
渊字营。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问,沈上校,北线的潮汐,你觉不觉得太巧了?
沈岳眼神一动。
梁万钧倒台,调令就到;调令被顶回去,北线的潮汐情报就一路绿灯送进委员会。刘修诚望向北方,声音很轻,我们这边,门后有个东西会话、会送情报、会读人心。门这边——
谁知道北边的潮汐背后,有没有一只同样的手,在推波助澜?
晨风从旷野尽头吹来,带着战后未散的硝烟味。沈岳沉默了很久,握了握腰间的马鞭。
裴长庚进城后,我会请他把北线的潮汐原始数据共享给眼。她,刘修诚,你最好祈祷你猜错了。
我也想。刘修诚。
他低头看向掌心。解析烙印那,那团暗红雾气的问题又一次浮上心头——
是谁,在门的两边,都修了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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