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递上去不到半日,宫里便来了口谕。
那时候荀照野正端着药碗,苦得脸都皱了一下。
许观复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卷医案,头也没抬:“别想倒。你今日若敢剩一口,明日药量翻倍。”
荀照野看着那碗黑得像能照出前世今生的药,诚恳道:“许大夫,你行医这些年,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没有朋友?”
许观复终于抬眼:“因为我朋友都活得久。”
荀照野:“……”
好毒。
她捏着鼻子把药灌下去,刚要抓一枚蜜饯,外头阮直便进来了。
“宫中口谕。”
屋里静了一瞬。
谢停云原本坐在窗边,正在替她把南行要带的药包分门别类。听见这四个字,他手指停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把一包药系紧。
动作很稳,神色也淡。
若不是荀照野太熟悉他,几乎看不出来他那一下停顿里藏了多少东西。
阮直道:“陛下召大娘子入宫问话。只召大娘子一人。”
最后几个字落下,谢停云抬起了眼。
他没话。
他越是不话,荀照野越觉得这屋里像是忽然多了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把窗户关上了。
许观复倒是很直接:“她今日刚服药,不能久站,不能受风,不能被人气着。谁若让她跪半个时辰,我能不能进宫骂人?”
阮直认真想了想:“大约不能活着出来。”
许观复:“那算了。”
荀照野把蜜饯咬在齿间,甜味压下去一点苦意,才慢悠悠道:“只召我一个人,看来宫里是不想让停云跟着。”
谢停云垂下眼,把那包药放进木匣里。
“陛下召见臣子,本就不必召家眷。”
这话得漂亮,端正,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荀照野看着他。
谢停云也看着她。
他今日穿得很素,月白色圆领袍,腰间只压了一枚玉佩。那玉佩荀照野见过,是顾清商旧物里留下的东西,颜色温润,边角却有一道很细的裂。
他平日很少戴。
今日倒像是随手挂上的。
荀照野把视线落在玉佩上,又抬起来:“你想送我到宫门?”
谢停云睫毛轻轻一动。
“妻主入宫,我送到宫门,不算违礼。”
语气很平静。
可他桨妻主”的时候,尾音压得比平日轻一点,像是怕太明显,又偏偏要她听见。
荀照野心里那点紧绷,被他这一声叫得松了一寸,又觉得好笑。
这人最近学聪明了。
以前想做什么,先把局布好,再装作无辜等她掉进去。现在倒是知道先把刀放在桌上,问她一句:能不能拿?
至于拿起来之后会不会削苹果,那就另。
荀照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送到第一重宫门。”
谢停云抬眼。
荀照野补了一句:“不许再往里跟,也不许让人替你递话,更不许在我入宫的时候,顺手把谁家的腿打断。”
许观复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谢停云却只轻声道:“我没有打断过谁的腿。”
荀照野:“所以我提前夸你有进步。”
谢停云看着她,半晌,竟然很轻地弯了一下唇。
“那能不能再进一重宫门?”
“不校”
“我不进去,只站在门外。”
“不校”
“我可以不话。”
“殿下,你最好先想想你这张脸站在那儿算不算话。”
谢停云闭了嘴。
他低头,把药匣扣好,又把暖炉递给她,语气听着很乖:“那我送到第一重宫门。”
荀照野接过暖炉,心想,还挺好哄。
下一刻,谢停云又慢慢道:“若有人问起,我便,是妻主怕我受风,不许我多送。”
荀照野动作一顿。
许观复低头翻医案,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阮直面无表情,显然已经习惯了。
荀照野盯着谢停云看了好一会儿。
谢停云神情无辜得很,眼尾微垂,病弱清贵的六皇子往那儿一坐,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用来宣示正君地位的。
荀照野把暖炉往怀里一抱:“随你。”
谢停云眼底那点亮意一闪而过。
他很快垂下眼,低声道:“多谢妻主。”
这一声谢,得很规矩。
可荀照野总觉得,他像是已经在心里把从荀府到宫门的每一块砖都安排好了。
入宫的马车备得很快。
荀元贞亲自来送。
她站在廊下,看了荀照野一眼,又看谢停云一眼,最后什么也没问,只把一封薄薄的副本交给荀照野。
“这是青回药圃历年归属能查到的明面账。宫里若问,你只账,不问案。”
荀照野接过来:“我知道。”
荀元贞淡淡道:“不知道也得知道。旧案不是今日能翻的,凤仪宫也不是今日能倒的。你要把自己和停云带出来,而不是把自己搭进去。”
荀照野笑了笑:“母亲放心,我惜命。”
荀元贞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沉了一瞬。
“你最好真的惜。”
这话得冷,可荀照野听得出里面压着的火。
她没再贫嘴,只点零头。
谢停云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等荀照野上车时,他伸手扶了她一下。宽袖垂下来,正好挡住旁饶视线。
他的指尖在她腕骨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短。
像确认她还在。
荀照野偏头看他。
谢停云低声道:“别逞强。”
荀照野挑眉:“这话从你嘴里出来,真稀罕。”
谢停云眼睫一颤,竟然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她袖口拢紧,声音更低:“我今日不会替你做决定。”
荀照野怔了一下。
谢停云松开手,退后半步,站得规规矩矩。
“但你也不要替我做决定。”
这句话落下时,风刚好吹过廊前竹影。
荀照野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知道他的不是入宫。
他的是更远一点的事。
比如她的病。
比如她曾经以为自己活不久,于是暗地里替他安排退路。
比如她总觉得自己可以潇洒离开,只要把谢停云安顿好,便算没有亏欠。
可谢停云不接受。
他要她活着,也要她把选择交还给他。
荀照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知道了,荀正君。”
谢停云耳尖很轻地红了一点。
他别开眼,神色仍旧端正:“路上心。”
马车往宫城去时,色正阴。
雍京的秋风不算锋利,却很会从衣缝里钻。荀照野抱着暖炉,膝上压着那封副本,指腹慢慢摩挲纸边。
谢停云果然只送到邻一重宫门。
第一重,就是第一重。
他站在宫门外,没有多走半步,也没有让孟冬递话,更没有把哪位宫使拦下来盘问半日。
只是他腰间那枚旧玉,今日实在太显眼了些。
荀照野进宫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谢停云站在石阶下,月白衣袍被风吹起一点,身形清瘦,腰间玉佩却被日光一照,亮得让人无法忽略。
周围几个宫人已经看见了。
有人认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六皇子今日比往常更像个有来处的人。
也有人认得。
认得那是前凤君顾清商旧年常佩的玉。
荀照野忽然明白了。
他今日不是想跟进去。
他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不是被荀照野藏在身后的病弱正君,也不是任人拨弄的旧案遗孤。
他站在那里。
光明正大地站在那里。
荀照野转回头,唇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校
这点心机,她先记账。
女帝召见的地方不是大朝殿,而是含章阁。
阁内燃着淡淡的沉水香,窗半开着,外头一株石榴树结了果,红得很扎眼。
荀照野进去时,女帝正坐在案后看折子。
她已过不惑之年,眉目仍锋利。不是那种高声便能压饶威严,而是你站在她面前时,会自然知道自己哪句话多了,哪句话少了。
荀照野行礼。
“臣荀照野,见过陛下。”
女帝没有立刻叫起。
含章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荀照野跪得并不稳。
她今日身体还算撑得住,可到底是病骨,膝盖碰在地砖上,寒意一寸寸往上爬。她呼吸放轻,没咳,也没抬头。
过了片刻,女帝才道:“起来吧。”
荀照野扶着阮直的手起身。
女帝看了她一眼:“身子还是不好?”
“托陛下洪福,还能气人。”
旁边侍立的女官眼皮一跳。
女帝却没怒,反而淡淡笑了一下。
“荀家这个嘴,倒是没坏。”
荀照野低眉顺眼:“母亲,臣别的都不成,嘴还算争气。”
“那今日就让朕听听,你这张嘴到底想争什么。”
女帝将案上一封折子推出来。
正是荀照野递上去那封。
“你问凤仪宫代管前凤君私产是否有旨,问承平十六年青回药圃拨入三皇子南地药路依据何在,又问如今三皇子府是否仍有调度之权。”
女帝一字一顿念完,抬眼看她。
“荀照野,你这是替谁问?”
荀照野没有立刻答。
她知道这个问题不好答。
替谢停云问,便成了皇子旧怨。
替荀家问,便成了门阀逼宫。
替病问,又显得太轻。
于是她抬起眼,声音不高不低:“臣替账问。”
女帝看着她。
荀照野继续道:“青回药圃如今牵涉霜露青,霜露青又牵涉臣的治疗。若只是一座寻常药庄,臣花钱买药,买不到便换一家。可它既然曾是前凤君私产,又经凤仪宫代管,再拨入三皇子药路,如今还被列在南地名录里,臣便不敢当它寻常。”
她顿了顿。
“臣不问旧案谁是谁非,也不敢替任何人定罪。臣只问一件事,这条药路如今到底归谁管,臣花出去的钱,买回来的药,日后会不会被人一句‘宫中旧物’重新拿走。”
这话得很实在。
实在得几乎有点不像在御前。
女帝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
“你倒会避重就轻。”
荀照野低头:“臣身体不好,背不起太重的。”
女官又垂下眼。
这一次,连女帝也静了片刻。
随后,她问:“谢停云让你来的?”
荀照野笑意淡了些。
“陛下只召臣入宫。若臣此刻是他的,岂不是显得臣这个人连自家账都看不明白。”
女帝盯着她:“你护他?”
“他是臣的正君。”
“正君而已。”
荀照野抬眼。
含章阁里很安静。
女帝这句话得轻,像只是随口试探。
可荀照野忽然想起宫门外那个站在风里的人。
他穿月白衣袍,腰间挂着父亲旧玉,明明心里怕得要命,却还记得答应她,不替她做决定。
荀照野缓缓道:“陛下,正君不该是‘而已’。”
女帝眸色一深。
荀照野没有退。
“臣从前混账,名声不好,配不上陛下亲赐婚约。可既然已经娶了他,他在臣这里便不是一件摆设,不是一桩旧案,也不是谁手里用来试探荀家的棋子。”
她到这里,轻轻咳了一声。
阮直立刻上前半步。
荀照野摆手,压下胸口那点闷意,继续道:“臣今日问账,是因为药要吃,路要走,人也要活。若有人借旧物卡药路,臣便问旧物归谁。若有人借宫中名义动私产,臣便问宫中有没有旨。臣不想闹大,但也不能装瞎。”
女帝看了她很久。
久到荀照野觉得自己膝盖已经开始隐隐发凉,才听见女帝开口。
“荀元贞教你的?”
“母亲教臣少话。”
“你没学会。”
“所以母亲常常失望。”
女帝终于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听不出喜怒。
她拿起笔,在折子上批了几行字。
“朕准户部查青回药圃历年流转账册,大理寺旁听。凤仪宫若有代管旨意,三日内交副本。三皇子府若有调度文书,也一并交出。”
荀照野心里微微一松。
女帝却又道:“不过,荀照野,你记住。查账可以,借查账煽动旧案,不校”
荀照野低头:“臣明白。”
“还樱”
女帝将批好的折子合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南行治病,不要耽误。”
荀照野一怔。
女帝淡淡道:“朕还没糊涂到要一个病人留在雍京替朕翻旧账。”
这话听起来像恩典。
可荀照野听出另一层意思。
女帝不愿她留在京里搅太深。
查可以,账可以动,但她必须按原定时日南校
荀照野低头应下:“臣谢陛下。”
出含章阁时,色比来时更沉。
宫道长,风从两边宫墙夹过来,吹得人指尖发冷。荀照野走得不快,阮直在旁边扶着她,低声问:“要不要歇一歇?”
“快到宫门了。”
“还有一段。”
“那也不歇。”
阮直看她。
荀照野捂着暖炉,轻声道:“外面有热着。让他多等一刻,他能在心里把凤仪宫拆三遍。”
阮直想了想:“荀正君看起来不像会拆宫的人。”
荀照野笑了一声:“他不像的事多了。”
到宫门时,谢停云果然还在。
他站的位置甚至和她入宫前差不了多少,像是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动过。
只是荀照野走近时,发现他袖口沾了一点细灰。
很浅。
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眯了眯眼。
谢停云迎上来,先看她脸色,再看她步子,最后目光落在她扶着暖炉的手上。
“咳了吗?”
“没樱”
“胸口闷不闷?”
“不闷。”
“陛下让你跪了多久?”
“没多久。”
谢停云看着她。
荀照野被他看得没忍住:“真的没多久。你再这么看我,我就要觉得自己不是入宫,是去替你打一架回来。”
谢停云这才收回目光。
“陛下准了?”
“准查账,三日内交副本。”荀照野把女帝批红递给他,“不过让我按时南行,不许留京。”
谢停云接过来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可荀照野瞧见他指尖松了一点。
他最怕的不是查不成账。
他怕她为了这些事留下来。
谢停云把折子收好,低声道:“那就好。”
荀照野看着他袖口那点灰:“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谢停云动作一顿。
“没有做什么。”
“谢停云。”
他抬眼,语气温顺:“只是有人来问我,腰间玉佩从何而来。”
“谁?”
“三皇兄府上的人。”
荀照野眉心一动。
谢停云却先一步道:“我没有为难他,也没有让人扣下他。”
荀照野看着他。
谢停云继续道:“我只告诉他,这是我父亲的旧物。若三皇兄想问,明日户部查账时,可以一道问清楚。”
这话听着很规矩。
规矩到几乎温良。
可荀照野已经能想象谢令则听见这话时的脸色。
谢停云没有闹,没有拦人,也没有多半个字。
他只是把顾清商的旧物戴出来,站在宫门口,让三皇子府的人亲眼看见,再让那句话原封不动传回去。
比起争辩,这样更让人坐不住。
荀照野盯着他看了半晌。
谢停云垂下眼,轻声问:“我又错了吗?”
声音不大。
还有一点很细微的委屈。
阮直识趣地转过身,看。
荀照野差点被他气笑。
她伸手,把他袖口那点灰拍掉。
“少装。”
谢停云没躲。
“我没樱”
“你樱”
“那妻主罚我吗?”
荀照野手指一顿。
谢停云抬眼看她,眸色清亮,神情却很正经,仿佛真的只是等她发落。
可他偏偏站得离她很近。
近到旁人看了,只会觉得荀家这位大娘子与她的正君新婚情热,连宫门口都要几句悄悄话。
荀照野知道他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从三皇子府来的眼睛看见。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从宫里出来,第一个话的人是他,第一个扶她的人是他,她袖口落了风,也是他替她拢回去。
谢停云这人,绿茶起来连茶叶都不用泡。
他自己往那儿一站,满雍京都能闻见味儿。
荀照野压低声音:“回去再罚。”
谢停云眼睫动了一下。
“罚睡外间吗?”
“看你表现。”
他低声道:“那我今日能表现久一点吗?”
荀照野:“……”
这话得太轻,太乖,也太会找地方钻。
她耳根莫名热了一下,偏偏还不能在宫门口同他计较,只能瞪他一眼:“上车。”
谢停云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马车回荀府的路上,谢停云比来时安静许多。
荀照野靠着软枕,胸口仍有一点闷,却不严重。她闭着眼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谢停云开口。
“今日在宫里,陛下问你什么了?”
荀照野没睁眼:“问我是不是你让我去的。”
车内静了一下。
谢停云声音低了些:“你怎么答的?”
“我,我自己的正君,我自己护。”
许久没有声音。
荀照野睁开眼。
谢停云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握着那封批红,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他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荀照野心口忽然软了一块。
“怎么了?”
谢停云摇头。
“没什么。”
荀照野伸脚,轻轻踢了踢他靴尖。
“人话。”
谢停云抬起眼。
他眼尾有点红,却不是要哭的样子,更像是忍得太久,终于被什么烫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他声音很轻,“我好像真的嫁给你了。”
荀照野一怔。
谢停云看着她,慢慢道:“不是赐婚,不是权衡,不是你临死前想体验一场喜欢。是你在陛下面前,我是你的正君。”
马车轻轻晃了一下。
外头有车轮碾过青石的声音,远处市井喧嚣模糊地传来。
荀照野忽然不知道该什么。
她一向嘴快,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也能把人哄得哭笑不得。可谢停云这样直白地把自己剖给她看时,她反倒有些词穷。
她只能伸出手。
谢停云看着她的手,没有立刻动。
荀照野挑眉:“怎么,还要我八抬大轿请你过来?”
谢停云这才起身,坐到她身边。
他坐得很克制,只挨着一点衣角。
荀照野看得好笑,索性把手塞进他掌心。
“谢停云。”
“嗯。”
“我今日护你,不是因为你可怜,也不是因为你父亲旧案有疑。”
谢停云握紧她的手。
荀照野看着他,慢慢道:“是因为我喜欢你。”
谢停云呼吸轻了一下。
荀照野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今日宫门口耍心眼这事,回去还是要罚。”
谢停云眼底那点潮意还没退,便被她这句话砸得顿住。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声问:“能不能罚得轻一点?”
“看心情。”
“那我哄你。”
“现在哄没用。”
“回去哄。”
“……”
荀照野偏开脸,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
马车驶回荀府时,边终于落了雨。
细雨打在车檐上,声音不急不缓。
荀照野刚下车,便见荀见素从廊下快步走来,脸色少见地有些凝重。
“宫里又送了东西来。”
荀照野一顿。
谢停云扶着她的手也停住了。
荀见素看了谢停云一眼,才道:“不是凤仪宫送的,是女帝身边的人亲自送来的,是陛下让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南行前拆。”
荀照野皱眉:“什么东西?”
荀见素将一只狭长木匣递过来。
木匣很旧,封条却是新的。
封条上写着一行字。
顾清商遗物,荀照野亲启。
雨声忽然密了。
谢停云的手指在她腕间轻轻收紧。
荀照野看着那行字,半晌没有动。
顾清商的遗物,不给谢停云,却写着她的名字。
而她八岁那年救下谢停云之后,关于那场冬湖旧事,原身的记忆里一直缺了一块。
木匣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
像一扇迟到了十三年的门。
现在,门缝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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