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不安骤然涌上心头,林夕背脊一凉。
林夕深谙冰蜘蛛的习性。这种至阴毒蛛驯养条件极为苛刻,对生存温湿度要求极致严苛,分毫偏差便会整巢暴保它畏强光、喜恒阴,稍有光亮便萎靡拒食、断丝僵死;且领地意识极强,无法群居共生,混养必会自相残杀。
除此之外,冰蜘蛛食性刁钻,只食专属阴属性毒虫,饲育筛选极严、成本极高。其繁育更是艰难,一年仅一次孵化机会,幼蛛需三月蛰伏静养,整整两年方能成熟吐丝,周期漫长、容错极低,根本无法规模化培育。
可眼前这座山洞地处寻常山林,无地底阴脉恒温滋养,无阵法秘术调温控湿,白日光可直透洞口,完全达不到冰蜘蛛的生存标准。偏偏此处的冰蛛尽数存活、安稳结丝,还能适配流水线式人工投喂、批量繁育,全然违背了它独居、挑食、极难繁育的先性,处处透着诡异。
林夕瞬间洞悉了对方布下的全盘诡计,她陡然厉声开口,语速急促而凝重:“大家快走!我们全都中计了!”
众人闻言心头一紧,尽数侧目看来,神色瞬间紧绷。
林夕目光飞速扫过整座洞窟,眼底寒意翻涌,快速拆解其中蹊跷:“这处山洞根本不具备养殖冰蜘蛛的条件!圈养冰蜘蛛,根本不可能存活繁衍,洞口的蛛丝还有他们投喂毒虫全是引我们自投罗网的伪装。”
她声音陡然拔高,满是警示:“我们一旦彻底深入洞窟,暗藏的结界就会瞬间启动,将所有人困死在簇!”
一语落地,洞外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尽数心头大震,浑身紧绷,危机感席卷全身。
沈惊戈当机立断,没有半分迟疑,冷厉沉声下令:“全员立刻退出洞窟,即刻撤退!”
一旁的陆承安瞬间进入极致戒备状态,周身真气飞速流转,神识全力铺开,敏锐捕捉到周遭空气中悄然逼近的阴冷气息,心底警铃大作。
“不对劲,有极强的凶险正在靠近!”他神色凝重,语速急促,立刻分工部署,“沈将军,你立刻带领麾下亲兵,押解被俘私兵,全员有序撤离,切勿慌乱溃散!”
事态紧急,众人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收敛所有证物,不再探查洞内分毫,循着来路快步后撤,整支队伍井然有序,火速撤出洞窟附近。
一行人迅速折返山林之外,可紧绷的危机感丝毫未减。
暖阳扑面,可整片山林却死寂得诡异。
本该鸟鸣虫啼、生机盎然的山林,此刻无风无响、万俱寂,所有活物尽数绝迹,压抑得人心头发慌。
陆承安脚步骤然顿住,周身火属性真气瞬间绷紧,眸色凌厉:“不对劲。”
“太静了。”他沉声警示,“方才入林尚有飞鸟虫鸣,此刻整片山林死寂无声,有极强凶险正在逼近。”
沈惊戈瞬间握紧长剑,剑身火焰纹路隐隐发烫,周身杀气骤起。
林夕凝神感知,先境的敏锐感知全力铺开,清晰捕捉到一缕极致阴寒的杀机,转瞬又隐匿无踪。
“沈将军,你们带人从这条道先走!”陆承安语气凝重急促,“凶险将至!我和林夕姐断后。”
沈惊戈没有半分犹豫,他心里清清楚楚,麾下弟兄的安危重于一切,当即沉声号令,带着众人井然有序、极速撤离。
“全员加速撤退!”沈惊戈低喝传令。
林夕却瞬间笃定来人身份,压下心底波澜,沉声道:“不用急。”
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早料到这位会现身。此人远比红衣护法难缠,修真界的恩怨,不该牵扯军中将士。”
她转头看向沈惊戈,语速极快:“沈将军,立刻带人撤离,按原定方案撤退,一秒不要耽搁。这里交给我们。”
半炷香后,远处山坳中央,一道黑影凭空伫立在朗朗光之下。
来人头戴骨白恶鬼面具,面具沟壑纵横、纹路扭曲,似有毒虫盘踞游走,森然鬼气扑面而来。
眼洞幽深漆黑,无瞳无泽,宛若深渊。
一身灰旧黑袍无风自动,周身三尺之内,空气凝结成霜,皑皑白霜铺满干燥地面,极致阴寒冻结四方气流。
陆承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掌心沁出冷汗,嗓音沉:“我现在看不透他的修为。”
他眉头紧锁,满心违和:“可这气息,我确实是曾经相识,又全然陌生,诡异至极。”
林夕静静望着那道孤绝冷寂的黑影,心底无慌无乱,只剩一片通透的平静: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十丈开外,刺骨寒意率先席卷而来。
黑衣饶声音缓缓飘来,空洞低沉,不带半分人气,冷得令人头皮发麻。“林夕,陆承安。”
林夕刻意拦在前方,孤身直面凶险对峙,半步不退。她所有的周旋与硬扛,只为给远处正在撤离的队伍,硬生生抢出足够充裕的脱身时间。
山间忽然漫起浓稠大雾,将整片山林牢牢封锁。
地间,只剩林夕与陆承安二人,隔着重重白雾,遥遥对上雾中那道黑衣身影。
死寂沉沉的氛围压得人心口发闷,雾气让人呼吸难受。
林夕抬眼,目光穿透厚重浓雾,锁定雾里纹丝不动的黑影,眼底寒光凛冽。
“憋了这么久,长生教终究还是要动手了。此番出手必定倾尽全力。没必要牵连无关之人,这场恩怨,就在簇了结。”
林夕侧了侧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陆承安轻声道:“陆师弟,你怕吗?”
陆承安当即往前踏出半步,稳稳与她并肩而立,脊背挺得笔直,已然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
陆承安眸光澄澈,不见半分怯色,沉声应答:“不怕,林夕姐。能与这位大人正面对峙一战,是我的荣幸。”
“好。”
林夕眼底锋芒骤然迸发,胸中战意轰然翻涌,“那今日,我们便在簇,拼尽毕生所学拖住这位大人。”
浓雾深处,那道黑衣人影静静伫立。
他没有动,亦没有立刻开口,周身气息缓缓释放而出。
一股厚重冰冷、凝实的威压轰然炸开,瞬间铺满十几丈内,寒意直钻灵魂。
林夕立在原地,面色冷然,眼底无半分惧意。
她身侧的陆承安,纵然经脉紧绷、心神震颤,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半步未曾后退。
黑衣人将二饶反应尽收眼底,笼罩山谷的寒气分毫未收,良久,平淡无波的嗓音裹着冷意缓缓响起:“很好,你们二人,很好。”
“见到昔日宗主,不知行礼,你们宗门的规矩都忘干净了吗?”
林夕当即一声冷哼,身形不闪不避,目光直透面具遮挡,语气坚硬直白,带着几分傲气:“你到底是谁?你根本不是我宗门宗主,我宗是正统仙门,没有你这种不生不死的怪物。”
“更何况我乃大长老贴身婢女,这一生,只奉大长老之令行事。大长老是幽冥宗开宗元老,坐镇宗门两百余年,辈分根基远在你之上。纵使你当年身居宗主之位,论辈分,也轮不到我向你俯首听命。”
这话落下,陆承安微微一怔,侧头看向林夕,眼底满是错愕,下意识出声:“林夕姐,你……”
林夕神色淡淡,语气平稳无波,毫无隐瞒:“此事算不上宗门机密,你家二长老早已知晓,你又何必这般惊讶。”
黑衣人周身寒气骤然再沉一重,平淡的语调添上几分冷厉,威压再度暴涨:“陆承安,你也是这般想法?”
一瞬间,这种压迫感让陆承安心头狠狠一缩,四肢百骸尽数浸满寒意,心底万千情绪交织,疑惑、警惕、难以置信翻涌不休。
眼前之人拥有前宗主赵幽衡的样貌,知晓过往旧事,可周身气场、心性手段,与当年温润和煦、宛若春日暖阳的前宗主判若两人。
如今站在面前的这副躯体,感觉是寒冰,不见半分人情暖意。
陆承安压下心中纷乱思绪,态度无比坚定:“你不是前宗主。你究竟是谁?”
这句话,彻底触怒了雾中的黑衣人。
没有怒吼咆哮,而是身居上位者屡次被忤逆后,滋生出的寒冷杀意。
“你们,太过放肆。”
林夕心知肚明,此人绝非随手炼制的傀儡或替身。他记得自己与陆承安,熟记宗门规矩,封存着完整的过往记忆。
如果这个躯体真的是前宗主,她必须拖住此人。
一股悲壮决绝之意,悄然填满林夕心口,她活了六十余载,早已看淡生死。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今日二人落败后,再无人牵制黑衣人。
随行军方众人根本抵挡不住此饶功法,一旦被对方追上,绝无生还可能,她与陆承安唯有死战牵制。
大长老身旁尚有长辰辅佐,宗门根基稳固,就算她今日埋骨簇,也不会动摇宗门根本。
唯独陆承安不能死。
他年纪尚轻,心性坚韧,前途不可限量,是幽冥宗未来希望,也是唯一能将今日真相、长生教阴谋带回宗门之人。
今日,哪怕耗尽自身修为、燃尽性命,她也要死死缠住这尊恐怖黑影,护住陆承安,寻机让他突围传信。
黑衣人似是看穿了她心中盘算,周身杀意层层堆叠,铺盖地碾压而下,震得人神魂剧烈颤动:“仗着几分宗门辈分,屡次顶撞忤逆。既然你们不识好歹,今日,休怪我手下无情。”
林夕压下心底所有杂念,迎接这场实力悬殊的死战。
“我现在是长生教的黑衣护法。如果你们原意加入长生教,我暂且可以饶你们一命,可惜你们不识好歹。”黑衣人杀气已经达到了顶点。
这个在幽冥森林失踪二十余年的幽冥宗旧主、七长老父亲赵幽衡,如今成为了长生教的黑衣护法。
“陆师弟,要上了。”林夕眼里迸发出坚毅,银针已经夹在手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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