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本以为飞鸽传书还要等候几日才有回音,没料到圣上旨意转瞬便快马送至西南。
圣旨明令国公爷凭现有全部人证物证即刻捉拿周秉文,整件案子并未交由沈惊戈主理,反倒指派沈惊戈贴身护卫国公爷安危。至于空缺出来的知府一职,皇帝早已提前吩咐丞相筛选妥当人选,留存备用。
林夕听得满心费解,忍不住低声疑惑,国公爷身上尚有旧伤未愈,行动多有不便,圣上为何执意要让国公亲自出面拿人,不把这份差事交给手握暗卫、行事利落的沈惊戈。
安宁只稍一思忖,便瞬间看透了皇帝表哥深藏的算计。
沈惊戈新近受封正二品将军,圣眷正浓,若再令他独揽西南查案抓捕大权,极易滋生恃宠而骄之心;同时这也是隐晦敲打安宁,明明白白昭示西南地界终究还是国公府了算。
纵然沈惊戈是板上钉钉的未来郡马,终究是外姓臣子,眼下绝非让他统筹西南兵权、独掌一方权柄的时机,只配为辅,为国公府打下手,这般安排,也是给足太后与国公爷颜面。
安宁轻轻摇头,心中暗自感慨,自家这位皇帝表哥城府深沉,步步皆是权衡制衡。
一旁的国公爷看得更为通透,圣上此举分明是设下双重考验:一试自己是否愿意顺势交出西南兵权,二测沈惊戈是否急功近利、渴求兵权独大。国公心中清楚,眼下兵权万万不可轻易交出,一旦放手,便是给外孙女一家、沈惊戈招来灭顶祸事。如今圣上尚且无法全然信任北静王与沈惊戈,北静王手中兵权尚未稳妥移交至亲外孙睿王手上,他绝不能将西南兵权转交沈惊戈。
念及层层朝堂拉扯,国公心底漫上浓重无力福朝堂博弈凶险莫测,哪怕牵扯之人皆是血脉至亲,也半分松懈不得,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圣旨落地,权责既定。
沈惊戈即刻领命,暗中调遣人手合围周秉文府邸,准备配合国公爷的抓捕行动。
官兵迅速控制整座知府宅院,将周家上下仆从、家眷尽数驱至院中集中看管,侍卫逐一清点人数,主母、子嗣、幕僚、仆妇杂役一共二十余口,全员尽数在场,唯独本府主人周秉文不见踪影,整座府邸层层搜查下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偌大一座知府宅邸,寂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安宁立在院中,眸光沉沉,心底飞速推演所有可能。她步步为营、定下五日收网之计,布下层层密网,本以为胜券在握,却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落空。
安宁内心思索:难道周秉文私宅之内,暗藏未被人发现的暗道、密室?还是他提前嗅到风声,早已金蝉脱壳,连夜逃走了?若是让他就此遁走,所有贪腐罪证、赃银流向、与长生教勾结的线索都会彻底断线,全盘布局将彻底崩塌。她千算万算,终究还是低估了周秉文的狡猾城府。
安宁眯了眯眼在思考自己行动计划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惊戈面色冷峻,转头看向跪地回话的值守暗卫,沉声发问:“你们全程在外盯守,最后见到周秉文是什么时辰?”
暗卫垂首据实回禀:“回将军,今早周大人如常起身用过早膳,随后独自进入书房,自那之后,再未见他踏出书房半步。府中的下人也可以作证。”
“搜。” 沈惊戈一字落下,寒意彻骨,“掘地三尺也要查,整座府邸每一处角落、梁柱、地砖、屏风夹层,但凡有机关暗道的痕迹,一律仔细彻查。”
院内众人立刻四散开来,分头翻查各处屋舍。
陆承安蹙眉上前,主动请命:“郡主,不如我直接动用术法追踪,最快可锁定其方位。”
林夕立刻出声劝阻:“陆师弟,先听安宁的判断,不要贸然行事。”
安宁轻轻摇头,目光锐利扫过空荡的书房,条理清晰缓缓开口:“没这么简单。周秉文若是决意逃跑,第一件事必然是销毁所有罪证。你们仔细查看屋内,可有大量纸张焚烧、文书损毁的痕迹?这几日暗卫可曾上报了府内有销毁证据的可疑行为?”
在场之人环视书房一圈,尽皆摇头。
安宁继续冷静剖析:“他若真提前数日得知风声,早在昨日、前日便有充足时间清理所有痕迹,绝不会等到今日屋内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破绽。换言之,他知晓我们动手的消息,只在今日、从我们合围到进府抓捕的短短片刻之内。”
她眸光一凝,点出关键疑点:“短短时间,他来不及远遁,外面层层暗卫盯守,也从未见有人离开府邸。今日之内,究竟是谁进出过这座宅子?”
沈惊戈眼神骤冷,当即喝道:“把负责外围监视的暗卫带上来!”
负责全值守的暗卫快步入内,跪地笃定回话:“回将军,今日全,无任何人出入周府大门,连仆从外出采买、跑腿的人都没有踏出府门一步。”
这时,带队搜查内宅的士兵折返院中,拱手禀报道:“将军、郡主,全屋尽数搜遍,墙皮夹层、地下地板、柜橱暗格、床底、桌下、梁柱缝隙皆已查验,没有找到暗道与密室。”
陆承安依旧不死心,再度上前请命:“郡主,我依旧可以动用秘法追踪。只需取周秉文日常贴身使用过的物件,施以幽冥宗魂引术,追踪其人踪迹的可能性极大。”
安宁抬眸望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清晰的警示:“陆师兄,你一旦施术,便是落入周秉文布下的圈套了。”
沈惊戈眉心紧紧蹙起,看向安宁:“安宁,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陆承安满脸疑惑,不解问道:“郡主此话何意?魂引追踪乃是我幽冥宗正统秘法,极少失手,怎会是圈套?”
安宁目光落向幽深空寂的书房,字字清晰、笃定无疑:“你大可一试。你施术之后,术法推演出来的踪迹,一定会显示周秉文早已远遁出城,离开西南地界。”
她顿了顿,道出令人心头一震的判断:“但我敢肯定 —— 他根本没有离开这座宅子。人,此刻还藏在府中某处。”
“为什么?”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安宁,满眼茫然不解。
安宁当即高声下令:“现在立刻封锁整座宅院,半步不得松懈,任何人不准踏出宅子大门!”
话音落下,她沉下语气,抛出最惊悚的真相:“因为这从头到尾,都是长生教专门为我们布下的局。真正的周秉文早就已经死了,是被人灭口除掉,我们就算把宅子翻过来,也不可能再找到他本人。”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一名暗卫失声反问:“什么?周秉文已经死了?不可能!这几日我们日夜轮班看守,今早还亲眼见他用过早膳,进了书房之后才没再露面,分明一直待在府中!”
安宁淡淡反问:“你们所有人都笃定今早见到的是周秉文本人?可有谁能百分百确认那就是真身?这一手移花接木、瞒过海,设计得实在太高明。”
众人闻言,心中疑云更重,一时无从思索。林夕却忽然想起从前鸩羽依靠易容术假扮副将的旧事,脱口而出:“安宁,你的意思是有人精通易容,一直假扮成周秉文出现在众人眼前?真正的周秉文早已被灭口了?”
众人瞬间恍然,纷纷低声唏嘘,只觉得幕后之人手段阴毒至极。
安宁却缓缓摇头:“的确有易容的可能,但很难做到衣无缝。即便有人身形身高与周秉文相仿,完整易容需要大量药膏、工具,还要耗费许久时间雕琢面貌,话的语调、日常细微举止更是难以模仿,若无国师亲传顶尖易容法门,绝不可能连日骗过日夜监视的暗卫。”
沈惊戈眉头紧锁,追问:“安宁,若并非人为易容,那连日来众人看见的周秉文又是何物?”
安宁视线缓缓转向一旁的陆承安。陆承安心中一紧,暗自纳闷:郡主为何突然看向我,此事我全然不知内情。
安宁开口发问:“陆师兄,你曾经同我过,你的二师兄当年便是栽在缝合怪的伪装诡计之下丧命。依你看,缝合怪有没有能力长久伪装成周秉文,瞒过所有饶眼睛?”
此话一出,院中众人齐齐一滞,后背齐齐泛起寒意。
陆承安脸色骤变,立刻反应过来:“郡主,你的意思是这几日暗卫看见、今早用膳的‘周秉文’,从头到尾都是缝合怪假扮而成?”
“准确来,周秉文早在几日之前就已经遭人灭口,长生教放出缝合怪,顶替他留在府中掩人耳目。” 安宁沉声确认。
林夕心头一紧,慌忙追问:“缝合怪就在此处?它藏在哪里?”
沈惊戈顺势接话:“难不成它混在周家的家眷、仆役之中?”
安宁轻轻摇头,缓缓剖析:“周秉文贪墨证据确凿,事发之后全府家眷都要被带回衙门审讯,一旦细细盘问核对身份,藏在家眷里的缝合怪迟早会暴露,金蝉脱壳的谋划会当场败露,长生教不会留下这般破绽。”
林夕心急如焚,上前一步:“安宁别再卖关子,缝合怪藏在院内,我们所有人都身处险境,快它到底混在谁中间!”
安宁目光扫过院内一众官兵,一字一顿问道:“方才一同随我们闯进宅院,全程没有分开行动的,除了我们几人,还有谁?”
沈惊戈瞬间警醒:“你是…… 我的部下?”
安宁缓缓点头。
话音刚落,陆承安与林夕瞬间绷紧周身戒备,目光警惕地扫向在场所有士兵与暗卫,随时准备出手应对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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