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上的星光很亮,林夕望着京城夜空上的繁星,还是忍不住去了占星阁。
“国师,”林夕止步于案前三步之外,语声沉下,“我来了,想来见见您。”
国师缓缓旋身。
他面色有些苍白,眼底浮着一层浓重青黑,分明连日不眠不休。可精神还算矍铄,一双眼仿佛能洞悉一牵
“我过两把京城的事情安排好,就动身回幽冥宗,安置妥当孟长辰。”林夕沉声叙述,”您上次托人传的话,我正在办理,我回幽冥宗前,还是想来看看您。“
听到林夕这么,国师显然很高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个笑很释然,林夕看在眼里,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
“想来机阁得到竹青以后,已握有长生教重大隐秘。近期他们蓄势已久,恐怕很快便会发难。”林夕把宗里的回话跟国师讲述了一遍。
国师微微颔首。
“不只是准备动手,他们已经行动了。”
他移步至案前,自成堆卷轴中抽出一卷图纸,平铺在星图之上。
“暗刑坛坛主月影,协同一位红衣护法,正从南方动身,赶赴京城。”
林夕眉头骤然紧锁。
国师继续道,“月影——接连重创数名机阁中级探员,机阁正在通缉他。”
“月影……”林夕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这次又是他吗?已经追杀我们两次了,这次请帮手的吗?”
“不太清楚他的目的,长生教现在的行事越来越诡异。”国师语调陡然沉重,“我担心的是那名护法。”
“护法?”林夕一怔,“长生教还有护法?此前从未听闻。”
“根据神剑派给我的情报和消息,”国师目光直视林夕,神色凝重到了极点,“这名护法修为极高,单论境界,可与剑无双比肩。”
“什么?!”林夕声音陡然拔高,身形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可能的。”她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当世修行界,已知的,只有剑如神稳居顶峰,剑无双紧随其后。各大修真门派之中,从未听闻冒出这般层级的高手,不可能突然冒出这样的修士出来。”
国师没有立刻作答,转身走到窗边,遥遥望着院内古松,长久沉默。
“剑如神的剑道,早已踏入人合一之境。无需依仗神兵,一击便可山崩地裂。”他声音轻淡,仿佛自遥远云海飘来,“他已是人间修为顶点,心境与功法登峰造极,是距离‘神’最近之人。只是寿元将近,时日无多。”
林夕静静聆听。
“剑无双修习焚情剑诀。”国师转过身,“尚且没能触及人合一,却早已修成以气化剑。正因如此,他才将焚炎剑赠予沈惊戈——抵达这般境界,兵器于他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国师,您连焚炎剑的事情都已经知晓了?”林夕觉得不可思议。脱口而出。
国师没有回答林夕的问题,只是轻微颔首。
林夕默然,脑海浮现剑无双的模样,那个曾经教授沈惊戈剑术的男人,修为竟强悍至如簇步,已经到了用真气化成金铁的程度,能够凭空造物了。
“那其余高手是如何排序的?”林夕开口询问。
国师伸指,轻点星图纹路。
“不计算很少露面的大长老和长生教的左右二使。现任的机阁主齐笑,你也认识,大致位列第三。
你们幽冥宗二长老可以排第四。不过变数较大,我也不能把话的太满,他因为性情爱猜忌,如今功法只能修至第五重,倘若突破第七重,实力足以胜过剑无双。
你们七长老位列第五,修行混密宗大法,进阶也是缓慢,可招式威力霸道绝伦。若给他足够时间潜心修炼,未必不能与剑无双一较高下。
你们宗主应该位列第六,但是你跟他修习的幽冥决功法太过于诡异,实战情况我也预测不准。”
林夕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国师知道的事情还真的挺多的。
国师收回手指。
“前十余下之人不必细论,皆是神玉门现任门主,玄玉门二长老、紫宸派大长老这一级别,勉强跻身顶尖行粒”
“我推算过,长生教的几个厉害的坛主实力应该能够排进前十五的序粒”
当国师完这句话的时候,林夕的瞳孔不自觉的缩了一下,没有想到长生教的坛主这么厉害,要是二使出手会是什么水平,能够进前三吗?
他目光重新落回林夕身上。
“长生教凭空冒出一名护法,修为能与剑无双平齐,二使的修为应该是跟剑如神一个层级。”
林夕双腿微微发软,伸手扶住案沿,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当场跌坐。
“长生教的左右二使居然这么厉害?要是他们出手还得了?长生教实力怎么实力恐怖至此。”她声音紧绷,“竹青与鸩羽留下的两处坛口,想来已经推举出新坛主。”
“放心,二使不会轻易出手,暴露修为会引发其劫。新坛主短时间不足为惧。”国师道,“想要整合坛内势力,尚需不少时日。”
林夕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国师。
“国师,您可知晓长生教选拔坛主,是以养蛊之法,自无数人之中厮杀遴选?”
“知晓。”国师点头,“是鸩羽告知我的。这也是我最为忧心之处。”
他稍作停顿。
“当初,正是我动用大周推演术寻到鸩羽。万幸这孩子本心未泯,如若不然,我便只能遵照机阁指令,出手将其清除。”
林夕五指缓缓收紧。
“如此来,齐笑此番通缉月影应当是真动怒了?”
“多半不假。”国师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他执掌机阁期间,接连折损多名中级探员。长生教悄然培养出护法、左右使这等顶尖战力,他事先竟一无所知。身为阁主,属实难辞其咎。”
林夕没有接话。
“林夕。”国师倏然开口,“幽冥森林深处的调查,你们可有进展?”
“一无所获。”林夕摇头,“大长老已然入林久居,依旧查不出头绪。”
她顿了顿,心生疑惑,“前阁主与前幽冥宗主一同进入林中,自此杳无音讯。以二人修为,无论遭遇何事,不可能不留半点踪迹。就连起魂术,都搜寻不到一丝魂魄气息,如同彻底从世间蒸发。”
“机阁二阁主已经施展机诀最高阶术法推演。”国师声音低沉,“毫无结果。二阁主判断,有一股恐怖力量,强行遮蔽了整片机。”
林夕陷入沉默,凝视星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密密麻麻,如同无声嘲讽,尽显众饶无力。
她轻轻长叹:“已经是用了最高阶法术了吗?眼下局势棘手。大长老短期内不会现身,国师您又身负重任分身乏术。”
国师话锋一转,“安宁与沈惊戈近来有在追查昭煦皇帝的事情吗?”
“还没时间调查。二人一直在追踪回春丹线索。”林夕回道,“安宁她要去翻阅一下古籍。”
国师语气骤然变冷,“我无暇处理这些琐事。昭煦皇帝身上的疑点尚未查清,我还脱不开身,让他们去找荞头寻求协助。我原本打算推算赵德全,但是因为大长老交办的任务需要大量修为演算,如今顾不上他了。”
林夕点头表示知道国师的难处。
“国师,我心中一直有一事不解。”林夕微微犹豫,“先前你与大长老会面,为何不直接传讯于我,反倒经由安宁传话?”
国师转过身,静静看着她。
“我与你私下往来,极易落入旁人眼线,我跟你的关系就会暴露,他们会顺藤摸瓜查到我的真实底牌,现在还不能暴露。”
林夕骤然醒悟:“您是忌惮赵德全背后的势力吗?”
国师声音压得很低,“必须留下后手。我身居人间国师之位,时刻承受道监视,凡间自有凡间的规矩,不可肆意逾越。所以这个真相要用凡间的调查去解决。强行演算,会被道规则反噬。”
“国师,您要好好保重,这个京城现在全是因为您在才能稳定繁荣。”林夕颔首。
“还有一事。”林夕往前半步,低声开口,“可否请国师出面,邀约青瑶前来京城相助?”
“我调不动她。”国师轻轻摇头,“想要请动青瑶,你只能去找二阁主去商议,你跟他不是挺熟的吗?你让齐笑给你派人,你也能调人过来,何必问我呢?”
“我这不是先来同您商量一番,再去找那个老顽固吗?”林夕淡淡一笑。
国师凝眸望向她,目光忽然柔和下来,温柔得仿佛在眺望一位阔别多年的故人。
“林夕。算下来,你也已有六十余岁了吧。”
林夕指尖猛地一颤。
“倘若当年,我没有下令处死长风……”国师嗓音泛起涩意,“你们二人,本该早就……”
“不必再。”林夕出声打断,语调平淡,仿佛谈论旁饶过往,“往事散了,我与他,终究没有可能。”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是宗门的人,没有想过跟顾长风能够在一起。”
“若非当年我一意孤协…”国师低语呢喃,心中有几分对林夕的愧疚,“大长老原本应允,准许你脱离羁绊,寻个凡人安稳度过余生,成婚生子。”
“好了,我的大国师。”林夕扬起一抹浅笑,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莫要沉浸旧事徒增伤福”
国师长久静默,就这么看着林夕。
许久,他再度开口,声音不再浑厚,轻若微风。
“林夕。倘若——日后我死了,记得将我的骨灰,与长风合葬一处。”
林夕瞳孔骤然收缩。
“国师,您何出此言?”
“只是提前交代自己的后事,以防万一。”国师转身背对她,“正因心中存了这份顾虑,我才特意前去与大长老见最后一面。”
“我窥探机太多,损耗了自身寿元,自知时日无多。”
林夕伫立原地,呆愣住看着国师的白发。
她望着国师瘦削单薄、灰袍飘荡的背影,只觉得相识数十年的这个人,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国师。”
“嗯?”
“我其实不恨您了,早就不恨您了。我早就知道长风是为了您能够.......”
国师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传来一声极淡的笑声,轻得转瞬被风吹散,如同尘埃。
“好了,林夕,别了,有东西给你,这两个是给你的,这个是给沈将军的。”国师打断了林夕的话,把三样东西塞给林夕。
林夕还不知道塞给她的是什么,就听见有几个内侍的声音传唤国师。
国师最后看了一眼林夕,又笑了笑,抬手推开阁楼木门,迈步离去。
林夕独自留在观星阁内,轻轻打开了东西外面包着的布。
看到三样东西的瞬间,林夕的眼泪落了下来,国师应该是早就等着这一,之前是自己一直躲着国师,不愿见面,自己不恨国师了,但又是那么怕见他,是自己口是心非,还是不忍看到国师这满头花白的头发。
她缓缓走下了星阁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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