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黑暗之中,不止一道气息。那是一群人。
气息收敛至极,藏匿手法极为老练,绝非寻常山野匪类。
十几名黑袍人整齐列队,自黑暗中缓步走出,步伐轻缓规整,形成合围之势,将沈惊戈困在矿洞腹地。
沈惊戈心头一凛,看来除了进来的七个人,这矿洞里面还有其他人,而且他们是一伙的。
黑袍人,人人手握漆黑短刃,透着杀机。
沈惊戈手腕微沉,五指攥紧剑柄,剑身欲出未出,杀伐之气席卷周身。
这些人训练有素,呼吸匀净克制,进退有度,感觉像是死士。
而这群死士最前方,一道红衣女子身影缓步踏出,瞬间攫住所有目光。
女子容貌秾艳倾城,眉眼婉转风流,生一副惑世皮囊。可她长发高束马尾,身姿飒爽挺拔,添了几分凌厉利落。
她眸光潋滟深邃,却藏着通透锐利的锋芒,静静打量着在包围圈中的将军。
沈惊戈眉峰骤然紧锁,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你是何人?”沈惊戈声线冷冽,锁定眼前红衣女子。
媚姬闻言,唇角微微上扬,目光从容扫过眼前之人。
她坦然开口,声线柔婉悦耳,自带几分撩人:“妾身媚姬,长生教合欢坛坛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惊戈眼眸骤然一沉,但有股寒意。
长生教。
这个名号,他在北境绝密卷宗中见过数次。
并非正统教派,暗中游走各国,行事诡秘,教众众多,朝廷与边境军伍皆将其列为邪门势力。
原来是他们。
沈惊戈心念骤起,眸底锋芒凛冽,已然动了擒敌留证、彻底拔除这处隐患的心思。
见他沉默戒备,媚姬浅笑着反问:“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沈惊戈。”铿锵有力的三字落地。
媚姬眼底漫开几分讶异,细细打量道:“原来是赵国北境战神,沈惊戈将军。孤身可闯百榷山血海,果然气度不凡,妾身久仰。”
她竟不知这位将军,竟是这般年轻,而且还是武道巅峰。
“坛主!何必与他多言!”一声低喝落下,数名近身护卫齐齐踏步而出,黑袍翻飞,黑刃出鞘,寒光凛冽,杀气直扑沈惊戈而来。
招式狠辣刁钻,招招直取要害,速度与力道远超寻常军中士卒。
可沈惊戈面色未变,心中早已权衡分明。
这群人里面的红衣女子,远比一众黑袍死士危险百倍,但她身上没有嗜血杀伐的戾气,绝非滥杀无辜之辈。
沈惊戈已经飞快地在思考:自身无惧生死,尸山血海早已走惯,可他不能赌。
矿洞之外,是他全数托付的亲兵、是风停村的百姓。
一旦在此处与长生教的坛主死战,缠斗之间,届时洞内残余势力反扑、外人趁虚而入,兄弟与村民将毫无招架之力。
打战最忌不知敌方底细的乱攻,所以今日不宜死战,也不能结下死仇。
他压下心中擒敌的念头,决意全程留手、以剑鞘制敌,暗中试探对方底细与实力,暂且化干戈为玉帛,徐徐图之。
一个黑衣人冲在最前面,后面几个人一起攻了上来。
面对数人合围猛攻,他身形稳如磐石,脚下步法变幻如风,腰间长剑始终不出半寸,只以紧握的剑鞘迎担
没有长剑出鞘的铮鸣,唯有剑鞘破风,带出利落的沉厚劲风。他的搏杀术源自边境血战,招招凝练实战精髓。
手腕翻转、侧身避娶鞘身横击,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一道冷影。
最先冲来的两名黑袍人短刃直刺心口,寒芒刺眼。
沈惊戈身形微侧,堪堪避开两道杀招,同时右手剑鞘精准横扫,力道沉猛,狠狠磕在两人持刀手腕上。
咔嚓两声轻响,伴随清脆兵刃落地声。
两人手腕骨瞬间发麻脱力,漆黑短刃脱手翻飞,重重砸落在地。
未等二人踉跄站稳,沈惊戈踏步近身,剑鞘竖顶、轻点肩井穴位,力道拿捏精妙,瞬间封死两人发力经脉,使其浑身酸软,无力再战。
后侧三名黑袍人趁隙合围,双刀劈砍、短刺突袭,攻势层层叠叠,封死他所有退路。
沈惊戈不慌不忙,沉腰旋身,避开漫寒刃,剑鞘自上而下斜劈而出,精准砸在一人肩胛,将其狠狠震退数步;随即肘击近身、鞘躲喉,快如电光火石,余下两人接连被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数名精锐护卫尽数被剑鞘制服,倒伏在地,哀嚎微弱,全程无人流血、无人殒命。
媚姬立在原地,始终未动,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目光看向沈惊戈手中那柄长剑上,眸底满是疑惑与震惊。
让她心惊的是,洞内弥漫的情蛊花毒香,寻常武人片刻便会心神溃散、无力持刃,可眼前的沈惊戈,自始至终神色沉稳,气息不乱,无半分中毒失神之态。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眸时神色已然恢复从容,语气带着几分商榷,却不容退让的底线:“沈将军鞘战无双,妾身真心佩服。只是今日有绝密要事,万万不可耽搁,还请将军行个方便,让我等人离去。”
沈惊戈长剑斜指地面,剑光未敛,语气冷硬依旧:“若是我不同意?”气氛瞬间紧绷,一触即发。
媚姬唇角微勾,多了几分狡黠与自信,缓缓开口:“将军不妨自问,此刻簇,你可有十足把握,赢过妾身?”
沈惊戈眸光微眯,扫过眼前女子,坦然作答:“我不打女人。”
媚姬闻言,忍不住捂唇轻笑,笑意未落,她抬手一扬,一支通透玉笛悄然落于指尖。悠扬笛声骤然响起。曲调婉转空灵,不似杀伐之音,却极为诡异。
笛声忽远忽近,虚实难辨,缠绕在耳畔,钻进脑海,精准扰人心神。沈惊戈眉心微微发胀,脑海泛起一阵莫名恍惚,心神隐隐动摇。
他立刻凝神敛息,咬紧牙关,凭借多年淬炼的坚韧心志强行压制异动,稳住心神对峙。
倒地的一名黑袍人见状,见沈惊戈不惧情蛊花香、心神稳固,心底忌惮丛生,低声向媚姬请示:“坛主,此子太过诡异,不受花毒侵扰,要不要属下趁机出手,就地斩杀,以绝后患?”
媚姬指尖一顿,笛音未歇,但是让她心惊的是这个沈惊戈居然没有被她的笛音困住心神,而且她吹奏之时,居然感到了气息不稳,有一股力量在压制自己的真气。
她权衡瞬息,心底已有定数。片刻后,她缓缓收了玉笛,语气疏离冷静,出声制止:“不必。”
“杀人之事,自有其他坛主负责。”
“我们只需恪守本分,办妥自身要事即可,切莫多生事端,惹左使怪罪。”
沈惊戈眸光一沉,瞬间明白过来——方才看似扰神的笛音,是暗藏杀机的幻音!
媚姬收了玉笛,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声线轻柔坦荡:“妾身这幻音术,入耳即缠筋、落脉即锁气,无声无息封人修为。但看来对将军没有丝毫影响。”
她缓步上前半步,身姿从容坦荡,自顾自轻笑一声,坦荡利落:“方才你对战我属下,全程剑不出鞘、手下留情,保全了我一众属下性命。”
“这份恩情,与长生教无关,是我媚姬一己承下。”她语气笃定,字字清明,“你的不杀之恩,我记在心底。来日我必报答今日情面,绝不食言。”
话音一转,她眸色微冷,对着身后众人沉声下令:“簇秘地已然暴露,留之无用,尽数毁去!”
“是!”一众黑袍人应声而动,动作干脆利落,迅速取出暗藏的爆破器械,安置在矿洞承重岩壁与堆积秘术手稿的核心区域。
她清楚幻音锁脉的效力,沈惊戈没有受到影响,明他这把剑的原主人就是——。
“撤。”
一声令下,一众黑袍人迅速收势撤离,收敛所有气息杀机,井然有序地隐入沉沉黑暗。
媚姬红裙轻扬,身姿翩然紧随,就在她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地底骤然掀起震动地的轰鸣。
轰隆——!!
巨响炸彻整座山体,宛如惊雷沉坠地底,震得岩壁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尘土漫飞扬。
原本平整的洞壁轰然塌陷,无数石块堆叠坠落,将满地秘术手稿、神秘图腾、隐秘阵法尽数掩埋。
狂风夹杂着碎石与粉尘席卷整座矿洞,顷刻间沦为崩塌废墟。长生教在此处数年的隐秘布局,随着这一声巨响,尽数湮灭。
烟尘翻滚乱石纷飞中,媚姬清冷的声线幽幽穿透轰鸣,落进沈惊戈耳郑
“沈将军,往后,找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话音落尽,这支长生教队伍彻底隐入崩塌的黑暗通道,借着混乱突围撤离。
碎石不断砸落,矿洞崩塌之势愈演愈烈。
沈惊戈万般权衡之下,他只能转身朝着矿洞出口奋力撤退。
山体大面积崩塌,通道摇摇欲坠、碎石狂落,敌我双方皆无暇缠斗,媚姬一行人也紧随其后,借着崩塌的间隙,一同朝着洞口突围。
短短数息,两队人马一前一后,相继冲出幽暗塌陷的矿洞,落回夜风凛冽的荒野之上。
洞外,留守值守的大赵亲兵早已紧握兵娶严阵以待。众人望见一身红衣的媚姬与一众黑袍死士随将军一同出洞,瞬间杀气暴涨,齐齐踏步上前,刀锋对准长生教众人,已然做好拼死厮杀、护将守村的准备。
“住手!”一道冷沉有力的喝止骤然响起。是沈惊戈。他稳稳抬手,强行拦下蓄势待发的一众亲兵。
众人皆是一愣,收住攻势,满脸不解:“将军!皆是敌派贼人,为何——”
“你们不是对手,退下。”沈惊戈语气冷硬笃定,不带半分商榷余地,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沉凝,“不要多事。”
他心底清明,亲兵们虽勇武,却绝非这群长生教精锐死士的对手,一旦开战,必是惨重死伤。
且媚姬方才明明有绝佳机会趁虚伤他、斩杀灭口,却刻意收手留情,此人心思莫测、底线特殊。
沈惊戈回忆刚才媚姬的每个动作,他看了看手里的剑,好像有些明白其中缘由,媚姬在忌惮这柄剑的主人。对方既然有意放过自己,也是不想结下死仇,不如暂且压下争端,不能白白送了性命。
一众亲兵素来敬畏军令,纵然满心疑虑,也只能咬牙收刀,齐齐退至两侧戒备,丝毫不敢松懈。
这一刻,沈惊戈心头疑云密布:噬魂秘术手稿、长生教、媚姬,一桩桩线索交织缠绕,隐隐铺开一张笼罩北境的隐秘大网。
北境黄沙依旧呼啸,被尘封多年的阴谋、蛰伏已久的隐秘势力,还有沈惊戈自身潜藏的未知异数,已然伴着这场矿洞崩塌,悄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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