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没有连夜去找宋姨。
十一月一日早上,他先打电话确认她安全,再把档案馆回执内容念给她。宋姨沉默很久,要求在陈默和林晚都在场时谈。
她来到店里,没有戴旧工牌。
“工牌呢?”周衡问。
“放家里了。”
“为什么?”
“今我要我做过什么,不替谁证明是谁。”
2006年,合作社清算柜移交前,宋桂芝作为旧馆档案协助员参与过一次目录重抄。原页受潮,名字栏无法辨认,她按封条编号、数量和来源单位抄到新页。她没有打开骨灰盒,也没有补写失主姓名。
“沈立群在不在?”陈默问。
“我不记得。”
“沈砚呢?”
“没见过,或者见过也不知道名字。”
“1999年的接生簿?”林晚问。
宋姨摇头:“柜里有医务室账册,有没有接生簿,要看目录。别让我凭一只柜子认你。”
她没有成为引路线索的工具。她只确认自己签过替换页,原页被装入同柜附袋,没有销毁。这个事实可由移交规则和封条号核验。
“你为什么一直没?”周衡问。
“你没问过这只柜子。我也不知道它跟现在有关。”宋姨看着他,“不是我知道你想找什么,就该把一辈子所有事都倒出来。”
周衡接受这句责备。
档案馆按申请只提供统计结果:1999年7月16日至20日,医务室登记柜收过十三件封存材料,其中骨灰转运回执七份、医疗账册四册、未分类纸档两包。封条状态在2006年移交时完整。若要开柜核验接生簿,需由出生异议受理机构发函。
林晚把统计回执交给民政窗口。窗口同意发函,但处理期十个工作日。婴儿影像线继续前进了一步:从一帧不能自证的画面,走到一只存在明确保管链、可能含接生资料的现实柜子。仍没有人能录像里的孩子就是她。
下午,沈砚来取利益回避确认书。他到门口时看见宋姨,脚步停了半拍。宋姨也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你们认识?”周衡问。
“不确认。”宋姨先答,“我不能凭一张二十年后的脸,替2006年的来访者签名。”
沈砚没有补充。他取走确认书,在“历史关联披露完整”一栏留了空白,只签收文件。
那半拍可以是认出,也可以只是听见自己的舅舅刚被提及。团队没有把它登记成见过。
唐桂兰当也来了。她不是来谈系统,而是来拿腌萝卜罐。周衡忘了洗,被她当面数落了五分钟。
沈砚站在门边听完,忽然问老人:“您的联系人今正常吗?”
“正常。你们少动它,就更正常。”
沈砚点头,没有辩解。
晚上,社区报告三处回执均保持有效。唐桂兰案紧急响应正式结束,转入三十日身份复核。灰盒仍剩五格,封条未开,投影没有消失。
周衡没有写“结案”,写的是:阶段转段;现实危险已降;制度风险未清;停止主动预览。
宋姨离开前,把旧工牌重新别上。字迹没有变淡。
她今的是自己签过什么,没有替林晚、沈砚或周宁证明身份。
零点前,项目组发来异常通知:沈砚以利益冲突为由,主动申请冻结第七码头清算柜的项目调阅权限二十四时。冻结不仅限制他本人,也让合库团队无法读取其中任何历史索引。
他没有明为什么是二十四时,也没有要求周衡撤回普通申请。这个动作会让项目进一步延误,对他并无明显好处;但若柜里有他不愿任何一方先看到的东西,冻结同样能替他争取时间。
周衡没有打电话质问。他们在关灯后的店里坐了十分钟,只听见冰箱压缩机反复启动。宋姨的全名还停在日志上,谁也没有急着用沈砚的新动作盖住它。
林晚最后把通知压到下一页:“明再问。今晚先让这件事只是一件事。”
共同日志整晚合着。没有人记录宋姨离开时回头看了几次,也没有人把林晚错过电话后的沉默改写成“谨慎”。这一第一次没有用四栏表格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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