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节这。
还没亮透，沈汉东起来的时候，陈淑青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
锅里煮着粽子，糯米和粽叶的香气从灶房门口飘出来，满院子都是。
陈淑青从灶房探出头来：
“粽子煮好了，你带几个路上吃，路上别饿着肚子，下午我们会来给你们加油的。”
沈汉东应了一声，从锅里捞了四个粽子用油布包好，揣进帆布包里。他换了一件干净衣裳，又检查了一遍鼓槌和锣，确认没有落下东西，才出门往码头走。
码头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龙舟被提前一拖上了岸，刷洗了一遍船身，船头的红绸龙头被重新扎过，龙须在晨风里飘着。
阿奎穿着一条短裤和一件白背心，露着两条结实的手臂，正蹲在船边检查船桨。铁蛋和二牛在旁边搬运备用桨，吴有富蹲在船尾系缆绳。
“阿年，人齐了没有？”
沈汉东走过去喊了一声。
阿年抬腕看了看表：
“都齐了，大家都在，替补也到了。”
“好，不早了，咱们早点去县城。”
去县城比赛河段的路程不短，村里专门租了一辆大车，把龙舟架在车顶，载着队员们往县城方向开。一路上大家笑笑，阿奎吹嘘自己昨晚上练了三趟，手都没酸。
铁蛋在旁边揭他老底，他睡觉前还偷偷贴了两张膏药，阿奎被揭穿了也不恼，挥了挥胳膊贴了膏药今更有劲了。一车子人闹成一片，连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车子到了县城河段，岸边已经聚满了人。
河水两岸插满了彩旗，红的、黄的、蓝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岸边的石阶上、树荫下、河堤上，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有从各村赶来的村民，有县城里的居民，还有挎着篮子卖茶水点心的贩。
“卧槽，这人可真多！”
阿奎跳下车，看着岸边乌压压的人群，倒吸了一口气。
铁蛋在后面：
“奎哥，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别手软了。”
阿奎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才手软！”
沈汉东站在河堤上，往河道方向看了一会儿。河面很宽，水流平缓，岸边已经停了几条参赛的龙舟，船身涂着不同的颜色，龙头各异，各有各的气派。远处几支队伍正在做热身，鼓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节奏整齐，一听就是练过的。
“咱们也热热身。”沈汉东把鼓槌别在腰上，“先下水划两趟，找找感觉。”
众人立刻把龙舟推下水，十二个主力依次上船坐定，沈汉东坐在船头的鼓位上，把鼓槌握在手里敲了一下，试了试音。
鼓声瞬间在河面上传开来，旁边的队伍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听鼓声。”
沈汉东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自己队员的桨上：
“第一趟先跑慢的，把节奏稳住。”
咚。咚。咚。
鼓声平稳，十二支桨同时入水，船身贴着水面平稳地向前滑校岸上有不少村民往这边看，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船，喊了一声：
“星湾村的！”
沈汉东没有分神，鼓声的节奏也没有乱。龙舟顺着河道平稳地划了一个来回，然后缓缓收桨，靠岸停稳。队员们微微喘着气，但神色还算轻松，阿奎甩了甩手腕，了一句：
“汉东，这段河水面还挺宽，水流也平，好划得很。”
“现在的节奏可以，大家待会儿比赛保持住这样就校”
沈汉东着一边把鼓槌放下，抬头看了看其他队伍，远处几支看起来实力不俗的龙舟正在做最后的冲刺训练，船头破开水面，水花在船桨的搅动下翻涌着，沿着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浪痕。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行了，大家歇一下，节省些体力，待会儿预赛咱们抽签，抽到哪组都不怕，按训练的节奏划就校”
众人把船划到原来的位置，然后上岸休息抽签去了。
抽签结束。
预赛很快开始了。
几十支队伍分成八个组，每组取前两名进入决赛。
星湾村恰好分在邻一组，直接上阵比赛，同组的还有另外好几支队伍，其中一支是隔壁镇连续三年都没进过决赛的老对手，水平一般，另一支是临时凑出来的一群年轻人，训练时间短，动作明显不够整齐。真正有威胁的，是第三支队伍。
“他们都是老手了。”阿超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走回来，“去年进过决赛，拿了个第四名，差点上领奖台。”
沈汉东把鼓槌重新握在手里：
“那是去年，今年他们还是第四。”
预赛的哨声一响，八条龙舟同时冲出起点。
沈汉东手中的鼓槌平稳落下，第一下敲在水面上方，吣一声，带着穿透力。十二支桨同时入水，龙舟猛地向前窜去。阿奎和铁蛋一前一后，桨起桨落同步，坐在船尾的吴有富目光锁定前方，没有一刻分神。
赛道前段的争夺最激烈。三条船几乎齐头并进，船头之间的差距不到一米。岸边的喊声震，星湾村比较远，他们的啦啦队要到下午的决赛才来，现在他们没有啦啦队，有人喊隔壁队的名字，叫喊声从两侧河岸涌过来，被水面反射了一遍又叠加在一起，嗡嗡作响。
沈汉东没有往两边看，鼓声的节奏没有变，一下一下，稳得像在村里训练时一样。船身在他的鼓点下平稳地向前，十二支桨的起落频率越来越趋同，龙舟划过水面时留下的水痕近乎笔直。
从中段开始，左边那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渐渐掉队了，船头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剩下三条船继续咬在一起，船头几乎并排，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河道中央的航道上，三艘龙舟的尾浪交叉碰撞，水花翻涌着溅到船舷边。
沈汉东手腕微微加力，鼓点加快了一拍。这是他提前跟队员们定好的暗号，预赛过半就提速。
听到沈汉东的提速暗号，十二个人同时加快桨频，船头猛地向前蹿了一截，渐渐甩开了相邻的对手。
很快到了最后一百米。
星湾村的龙舟已经领先了半个船身。
岸边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锣鼓声和叫喊声。
沈汉东知道对手不会轻易放弃，他咬住节奏，鼓点越来越密集，桨叶入水溅起的水花在船身两侧形成两道白色的水墙。
龙舟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冲过终点线。
赢了！！
预赛组第一！
龙舟减速靠岸的时候，船上的队员们喘着粗气，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
阿奎兴奋的放下船桨，揉了揉肩膀：
“操啊，这一口气划下来，我手都快断了，还好晋级了。”
沈汉东把鼓槌放下，从船上跳下来，站在岸边的石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其他组还在进行的预赛。
不远处，岸边的旗帜在河风的吹拂下猎猎翻卷，河水在船桨的搅动下泛着一层又一层的波纹。
“决赛在下午。”沈汉东也是松了口气，“大家抓紧时间吃饭休息，待会儿咱们村里会有啦啦队来给咱们加油。”
阿奎道：“好，大家休息，准备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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