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超干就干,当晚上就让媳妇儿托人捎了话去娘家那边。
没两就传回了消息。
姑娘那边这个月十八号可以见面,地点定在镇上供销社对面的饭馆,中午十一点。
消息传到阿正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新学校的操场上跟铁蛋打篮球。铁蛋把球往他怀里一扔:
“阿正哥,但那你可得好好打扮打扮,别跟平常一样穿着件旧布衫就去见人家姑娘。”
阿正接住球,心不在焉地拍了两下:“那穿啥?”
铁蛋凑过来:“我听供销社新进了一批的确良衬衫,白的,可精神了,你去买一件呗。”
阿正犹豫了一下:“一件衬衫得不少钱吧。”
铁蛋:“你去相亲还不得穿好点?何况你都是股东了,还差这一件衬衫的钱?”
阿正挠头笑笑,没有接话,一边把球往篮筐里一投,球在筐沿上转了一圈,掉了出来。
到了十七号晚上,阿正坐在家里,床上摊着两件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衫,一件是下午刚去镇上供销社买的的确良白衬衫,领口还有吊牌没剪。
他在两件衣服之间看了半,最终把白衬衫心地叠好放在一边,又把旧蓝布衫重新挂回了衣柜。
十八号一大早,阿正换了那件白的确良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连领子都翻得整整齐齐。他还特意把头发用水抹了抹,梳了个三七分,对着镜子来回看了好几遍,这才出了门。
到了镇上供销社对面的饭馆,阿超两口子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冲他招手。
阿正走过去坐下,手心全是汗,刚坐下就开始口干舌燥,连要了一杯茶,端起来又放下。
阿超媳妇儿看他这副紧张模样,笑着安慰他:
“阿正,你可别紧张,人家姑娘待会儿就来了,你自然一点就校”
阿正点点头,端起来茶杯抿了一口,想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他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喝茶的时候还烫着了嘴,又连忙放下了。
不一会儿,一个姑娘从门口走了进来。阿超媳妇儿连忙站起来招手:
“秀芬,这边!”
姑娘叫李秀芬,今年二十岁出头,个头不高不矮,扎着一根粗辫子,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碎花衬衫。
她走过来的时候有点腼腆,先是冲阿超媳妇儿笑了笑,然后在对面坐了下来,很自然地理了理衣角,声音不大不的喊了一声:
“嫂子好,阿超哥好。”
她又转向阿正,看了看他,然后微微一笑:“你好。”
阿正紧张的张了张嘴,半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好。”
阿超媳妇儿见状,连忙笑着出来打圆场:
“来来来,都别拘束,先点菜,咱们边吃边聊。”
饭馆的菜上得挺快,炒了几个家常菜,一份清蒸鱼,一碟花生米,三碗米饭。
阿正本来紧张得吃不下,但秀芬很自然地给他夹了一筷子鱼放到碗里,笑着:
“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阿正一下愣住了,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鱼肉,好半才了一声:“谢……谢谢。”
一句话完,他又低着头把鱼吃完了,心里倒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一顿饭吃完,阿超媳妇儿借口要买东西,拉着阿超起身走了,留下阿正和秀芬两个人有独处的时间。
两人从饭馆出来,沿着镇上的街道慢慢走着。太阳照在青石板路上,街边的梧桐树影斑驳,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响过,叮叮当当的。
秀芬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我听嫂子,你们村新盖了一所学校?”
阿正瞬间找到话题似的,一下活泛了起来,点零头:
“嗯,刚盖好,开学没几,你……你要是想看,可以来我们村看看。”
秀芬听了,笑着:
“那你可得请我吃一顿你们村的鱼。”
阿正想也没想就接话:
“没问题,我们村的鱼又鲜又嫩,比镇上的好多了。”
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秀芬也跟着笑了。
两人沿着街道压马路走了两个来回,了些有的没的,话题也渐渐开了。
秀芬她在家帮爹妈种地、养鸡,偶尔去镇上集市卖鸡蛋。
阿正就了些联合社出海打鱼的事,秀芬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上两句,阿正也就越越顺溜了。
分别的时候,秀芬站在供销社门口,冲阿正挥了挥手:
“那改我去你们村看看,你可得带我吃鱼。”
阿正笑着使劲点零头:
“好,只要你来,我一定带你吃鱼。”
秀芬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阿正愣愣的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上,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跑回供销社买了一包花生糖,揣在口袋里,一路走一路吃,还一路忍不住傻笑。
回到家的时候,沈汉东正在码头上,看见阿正远远走过来,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就知道事情有谱了。
“怎么样?”沈汉东笑问。
阿正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还……还行,她改要来村里看看。”
沈汉东笑了一声:“那就差不多成了!!”
果然。
没过几秀芬就来村里了,阿超媳妇带她来的。
阿正热情的带着她在村里走了一圈,两人先去看了新学校,又去了码头看了渔船,最后带她去海边走了走。
秀芬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深吸了一口气笑道:
“你们村真好,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海。”
阿正站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颗捡来的贝壳:
“你要是喜欢,可以经常来,住在这儿都校”
阿正这话是无意中的,完他自己一张脸先红了,秀芬转过头看他,一张俏脸也红了一下,两人对视了个眼光,然后又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海面……
两人就这样看上了眼。
没过多久。
阿超媳妇儿就捎话过来了,秀芬家那边已经松口了,觉得阿正是个踏实人,也有事业心,可以定下来。
阿正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冷库里搬货,手一滑差点把一箱鱼掉在地上,赶紧接住了,放下箱子站在原地傻笑了好半。
于是两边商定。
婚期就定在了年底的腊月十八。
正好赶在春节之前把喜事办了,热热闹闹过个年。
婚期定下来的这晚上,阿正也是高心请了几个兄弟在家喝了一顿酒。
阿奎端着酒碗站起来:
“阿正,你是咱们几个股东里面最后一个结婚的,这下好了,咱们五兄弟全都要成家了!”
阿年端着酒碗接了一句:
“阿正,结了婚就得好好对人家,咱们打鱼出海的人,家里有热着,比什么都重要。”
阿正握着酒碗,眼眶有点发红:
“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对她。”
阿超在旁边起哄:“阿正你哭啥,好事儿,大家伙敬你一杯!”
铁蛋,二牛,耗子,大家都举起了酒碗,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笑声在夜色里传出很远很远。
沈汉东坐在角落里,看着几个兄弟闹成一团,他脸上挂着笑,然后开口道:
“这样,等接新娘那,咱们都去,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把新娘接回来。”
阿奎兴奋的又举起酒碗道:
“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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