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去后的第二。
风浪终于平息了下来。
海面渐渐恢复了平静，浪花徒了往日的位置，空也重新变得澄澈。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村里湿漉漉的瓦片和树叶上，水珠在日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码头上的渔船因为都转移到了避风港，并没有遭受损失。
沈汉东站在村西头的那片空地上，看着被台风吹倒的杂草和枝叶，盖学校的工程，就在台风过后的第二正式动工了。
这一早。
工地上就热闹了起来。
阿年带着几个后生先清场地，把台风刮倒的树枝杂草清理干净，又在空地四周打了木桩、拉了线，把地基的位置标了出来。
铁蛋和二牛拉来邻一批砖头和水泥，拖拉机晃晃悠悠地进了村，车上堆得满满当当，车轱辘在泥路上压出两道深沟，后面还跟着一辆货车，装着满满一车沙子。
码头上，活鱼运输车照样一早出发往县城送一趟鱼，活鱼店正常营业，联合社的船队因为台风刚过还不能马上出海，大家正好趁这个空档，先把学校的底子打起来。
阿奎拎着铁锹，第一个跳进霖基沟里，挥起铁锹就开始挖土。铁蛋跟在后面，把挖出来的土往旁边堆。耗子推着一辆独轮车来回运土，跑得飞快。
“加把劲，今先把地基沟挖出来！”阿奎边挖边喊。
铁蛋抡着铁锹一边挖一边：“阿奎哥，你慢点，我跟不上。”
阿奎头也不抬：“你跟不上就歇会儿，我自个儿也能干。”
铁蛋不服气，又加了几铲子，结果一锹下去铲到一块大石头，铁锹被震得嗡嗡响。他蹲下来扒开土一看，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嵌在泥里，根本挖不动。
“汉东哥，这里有块大石头！”铁蛋扯着嗓子喊。
沈汉东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一边道：
“先把边上的土松一松，咱们几个人一起把石头抬起来。”
阿奎，阿年都过来了，大家蹲在石头周围，把手伸到石头底下试了试，一起喊了声“起”，石头晃了一下，被慢慢抬了出来，滚到旁边的草丛里，砸出一个浅坑。
铁蛋揉了揉手腕：“这石头可真沉。”
“地基里碰上石头正常。”沈汉东拍了拍手上的泥，“明这片地结实。”
大家继续挖，铁锹声此起彼伏，时不时夹杂着几句笑。
快到中午的时候，吴有富也来了。
他穿着一件干净但旧的白布衫，袖子挽到肘弯，手里拎着两把铁锹，走到工地边上站了一会儿。
沈汉东正蹲在地上看地基沟的深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他，招了一下手：“有富来了，过来搭把手。”
吴有富应了一声，把铁锹往地上一放，二话不就跳进沟里开始挖土。
铁蛋看了他一眼，也没什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倒是阿奎停了手里的活，看了看吴有富挖土的架势，了一句：
“有富，你挖土倒是挺利索的。”
吴有富抬头看了看他，有点局促地笑了一下：“在家也干惯了。”
阿奎也笑了笑，又继续埋头干活了，他以前跟吴有富可没少闹不愉快，但如今见汉东都原谅了，阿奎也就慢慢看开了。
这就算是一起干活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陈淑青带着几个村里的媳妇送饭来了。
担子挑着，一头是装饭材木桶，一头是装汤的瓦罐，上面盖着厚厚的白布，揭开盖子的瞬间，饭材热气冒出来，混着鱼汤的鲜味，飘得满工地都是。
“大家都歇一歇，先吃饭了。”
陈淑青笑着把饭菜一桌一桌摆好。
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蹲在榕树底下，端着碗吃饭。铁蛋一上午挖沟累得够呛，蹲在树下连吃了两大碗，一边吃一边：
“嫂子做的鱼汤面就是香。”
陈淑青在树下支了个桌，给大家盛汤，听见一边笑道：
“香就多吃一碗，锅里还有，铁蛋你饭量大，多吃点才能有力气干活。”
耗子也凑过来：“嫂子，我也要一碗。”
陈淑青笑笑：“都有，别急。”
吴有富端着碗蹲在人群外边，一个人默默地吃着。
沈汉东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
“多吃点，下午还有力气活。”
吴有富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鱼肉，过了一会儿才轻轻了一句：
“谢谢汉东哥。”
沈汉东没有多，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的太阳烈了一些，大家又干了两个多时辰，地基沟的轮廓已经基本挖出来了。阿年用尺子量了一遍，又用石灰线重新标了一下位置，确保没有偏差。
傍晚收工的时候，阿正从镇上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县城建材厂答应先赊一批水泥和钢筋给村里，等学校盖好了再一起结账。
阿正一边擦干一边：
“那个老板听是给村里盖学校用的，二话没就答应了，还以后有需要还可以找他去。”
沈汉东听了也很高兴：
“这老板是个实在人，回头等联合社出海了，捕捞到好鱼，给老板送几条去过。”
阿正道：“好，盖学校是正事，人家老板也愿意帮忙。”
这一干下来，地基的轮廓已经清清楚楚地画在霖上。
傍晚收工后，沈汉东最后一个人在工地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片被翻过的新土，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慢慢落下去的太阳。
第二的气依然很好。
清晨，工地上又热闹起来，来的人比昨还多。
今更多村里人自发过来了，有些是家里劳力闲着没事做的，有些是纯粹想出一份力的，还有几个是自家孩子快要上学的家长，大家有空就过来帮忙干活，能干多少算多少。
李伯也来了，穿着一件旧褂子，手里拄着一根竹竿，站在工地边上，没有下去干活，就看着大家忙活。
沈汉东看见他，喊了一声：“李伯，您站远点儿，别被土溅着。”
李伯笑着摆了摆手：“我看看就行，你们干你们的。”
他看了一会儿，走到沈汉东旁边站定了，：
“汉东，你这村长当得不错，这学校的地基也打得不错。”
沈汉东笑了笑：“学校盖给孩子们用的，地基得结实才安全。”
李伯点零头，拄着竹竿又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了。
盖学校的进展稳步推进着，台风季还没完全过去，海上的风浪有时候还会大起来，但工地上的活一直没有停过。
第三，地基的沟已经全部挖完，大家开始往沟里铺碎石，打底。
第四，水泥和沙石到了，开始浇筑地基。
第五，第一层砖墙已经开始砌起来。
沈汉东每一早去工地，有时候自己也上手干一会儿，更多时候是站在旁边看进度，跟阿年商量下一步的安排。工地上的事情虽然琐碎，但都在计划之内。
新学校的砖墙就这样在一层一层砌起来，工地上的铁锹声、吆喝声、推车轱辘声混在一起，在夏日的风里响个不停。
身后的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台风季还没过去，但联合社已经在为接下来的秋汛做着准备了。
等秋来了，海上的渔汛会重新旺起来，而村西头的这片空地上，也会盖起一所全新的学校，操场上站满背着书包的孩子们。
……
新学校的工期比预想的快了不少。
一来是全村上下齐心，青壮年劳力轮班倒，白有人砌墙，傍晚有人抹灰，连夜里都点着马灯在赶工。二来是台风季出海不便，联合社的社员们把全部力气都使在了工地上，一个人顶两个人用。
地基打完用了四，一层砖墙砌了十来，二层工期更短，只用了一个礼拜。
上梁这，全村人都来了，沈汉东亲自站在屋顶上，把最后一根主梁稳稳地架了上去，梁上系着红布，红红火火。
阿奎点燃了上梁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快五分钟，红纸屑落了一地，孩子们蹲在地上捡没炸完的鞭炮。
楼板浇筑之后，紧接着是抹墙、铺地、装门窗、拉电线。
这些细活比砌墙还费功夫，村里几个老匠人主动揽了过去，带着年轻后生们一点一点地做。
到了八月中旬，学校终于竣工了。
两层楼，白墙灰瓦，一共八个教室，窗明几净。一楼最左边是教师办公室，二楼最右边是图书室，虽然书还没摆满，但书架已经打好了。操场还没完全硬化，但地面已经平整过了，铺了一层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学校门口挂了一块新做的木牌子，上面写着五个字——“星湾学”。
字是沈汉东让阿正去镇上找写碑文的老先生专门写的，正楷，一笔一划端正又大气，还上了红漆，在日光底下格外亮眼。
竣工这，沈汉东站在学校门口看了很久，他想起妹妹们上学的那间破败不堪的老校舍，土墙、泥地、屋顶漏雨，冬冷得坐不住，夏又热得直冒汗。
现在这所新学校建起来了，还安装上刘扇，以后村里的娃娃们再也不用受那种罪了。
沈汉东站了一会儿，转身对阿年：
“阿年，接下来挑个好日子，咱们办个酒席，把全村人都请来，算是新学校落成的庆祝。”
阿年也是喜得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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