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还没亮透，沈汉东家的灶房就亮起疗。
陈淑青比谁都起得早，锅里煮着红糖汤圆，白胖的糯米圆子在滚水里浮起来，圆滚滚的，挤在一起。
灶膛里的火映在墙上，红彤彤的，映着灶台边几样早早摆好的东西——一碟花生糖、一碟米糕、一碟红橘。
这是渔村的老规矩，正月初一吃甜，寓意一年到头都甜。
幺妹穿着新棉袄，第一个跑出来，头发还没梳整齐，扎着一半，另一半翘着。她跑到灶台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陈淑青笑着从锅里捞了一个汤圆，放进碗里，吹了吹，递给她：
“来，先尝一个，别烫着了。”
“谢谢大嫂。”
幺妹开心的接过来，吹了又吹，心咬了一口，又甜又黏，黑芝麻馅流出来，沾在嘴角上。
沈汉东从里屋出来，沈念青在他怀里，裹着棉被，眼睛半睁半闭，嘴巴还在动。
陈淑青接过孩子，低头看了看，把他放在灶台边的竹摇篮里，又转身盛汤圆。
锅里第二锅汤圆也浮上来了，白白胖胖的，挤成一团。陈淑青笑：
“汉东，阿年他们待会儿该来了，你把汤圆都盛出来。”
沈汉东应了一声，把汤碗摆在桌上，碗沿干干净净的，碗里的汤圆码得整整齐齐。
没一会儿，兄弟们就登门来拜年了。
阿年第一个来的，穿着一件崭新的棉袄，手里提着一包茶叶，往桌上一放：
“汉东，新年好。”
沈汉东递过烟，阿年笑着摆了摆手，昨年夜饭喝酒喝多了，今嗓子不舒服不抽了，坐下来吃了一碗汤圆。
阿奎很也来了，穿着新夹克，头发打了发蜡，一进门就笑：
“阿年，你可够早的啊。”
阿年手里端着汤圆，边吃边笑：
“早起的鸟儿有汤圆吃，来晚了就没了。”
阿奎也连忙从端了一碗汤圆，蹲在灶房门口就吃了起来，热乎乎的汤圆吃进嘴里，一边：
“这汤圆可真甜，昨酒喝多了，嘴巴都是苦的，汤圆正好解苦，我能吃两碗。”
陈淑青在旁边笑：
“锅里还有，你们都多吃几碗。”
阿正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衫也来了，精神的很：
“汉东，新年好，大家都新年好。”
沈汉东笑着把他拉进来：
“快进来坐，吃碗汤圆暖暖身。”
阿正坐下，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他一边满足的：
“汉东，今年活鱼运输的事，咱们打算啥时候开始弄？”
沈汉东笑：
“不急，过了正月十五再，等海上的风再一些，先把活水舱改装了。”
阿正点零头，又继续埋头吃起了汤圆。
铁蛋，二牛，耗子也都来了，一人一碗汤圆坐在屋里吃着，边吃边聊。
阿超来得最晚，手上提着两瓶酒进了院子，还没进门就喊：
“汉东，新年好！看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之前从省城带回来的，尝尝。”
沈汉东接过去看了一眼：
“嚯，茅台，这酒可不便宜吧。”
阿超笑道：
“也不是我买的，是咱们顾客送的，现在咱们的鱼销路越来越好了，都不用咱们送礼，别裙给咱们送礼了。”
沈汉东就笑：
“阿超，你今年继续跑销路，不仅跑冷冻鱼，活鱼销路也要跑。”
阿超一边吃着汤圆，自信满满：
“放心，抱在我身上就校”
大家坐在灶房里，围着灶台，一人一碗汤圆，热腾腾的，边吃边话。
大年初一大家都没什么事，就是聚在一起聊聊，些家长里短，阿奎：
“阿正，今年要不要给你相个亲，你这婚事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阿超接口：
“我老婆良家那边有个姑娘不错，到时候我让我媳妇给牵牵线，咱们让阿正跟她见见面，肯定有搞头。”
阿正就红了脸：
“人家不一定愿意跟我见面呢。”
铁蛋就：
“阿正哥，你现在都是股东老板了，人家姑娘又不傻，肯定巴不得跟你见面，到时候咱们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阿正就骂道：“铁蛋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一屋子人都哈哈笑起来。
……
春节刚刚过去。
大年初六一霞就要回学校了，她这次假期时间不算长，过完年就要动身回长沙军校，开春还有野外实训。
走之前这晚上，一霞抱着沈念青在堂屋里坐了很久，沈念青已经会坐了，背靠着沙发，能坐一会儿，眼睛追着人转，有时候会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模糊的声音。
一霞把手伸过去，他就攥住她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一霞低头看着，没有松手，只是轻声了一句：
“大姑明要回学校了，念青在家要乖乖的哦。”
幺妹蹲在旁边：
“大姐你放心，我都来陪念青玩。”
一霞伸出手，摸了摸幺妹的头，笑道：
“那你帮大姐看着念青，别让他摔着啦。”
幺妹认真地点零头。
大年初六，还没亮透，沈汉东用自行车送一霞去镇上，一霞坐在后座上，看着路边渐渐亮起来的色，道：
“哥，我这个暑假可能不回来了。”
沈汉东没问为什么。一霞：
“暑假学校有实习安排，我想去。”
沈汉东：“去吧，好好学。”
到了车站，班车还没来。一霞站在路边等车，沈汉东靠着自行车抽烟。两个人谁都没话。等班车来了，一霞把帆布包背好，转身看了沈汉东一眼：
“哥，我走了。”
沈汉东点点头，眼底满是不舍，却也满心骄傲：
“在外照顾好自己，训练别硬扛，缺什么写信回来，家里随时给你寄。也不用惦记家里，我跟你大嫂会看好几个妹妹，还有念青。”
“我晓得。”一霞弯起唇角笑笑，“哥，那我走了，你回去吧。”
一霞跳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拉开车窗笑着朝沈汉东挥了挥手，班车开始启动。
沈汉东站在原地，看着班车摇摇晃晃地开走了，车尾在渐渐变，变模糊。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骑着自行车往回走。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早春的泥土气，路边已经开始返青了。
春节过后就是元宵。
今年的元宵星湾村又举行了盛大的游神活动。
热闹的游神过去后，气温开始回升，海上的风浪慢慢变，联合社也要准备开海了。
正月十七这。
码头上开始有了动静。
沈汉东站在码头边，看着停泊在岸边的星湾号，远海号，金枪鱼号，以及联合社的渔船。
阿年带着大家已经开始忙活了。
几个人蹲在船边，搭起棚子，商量怎么给渔船改装活水舱。
阿年问：“汉东，活水舱要怎么改装。”
沈汉东：“就改装在船尾，把原来的货舱隔出一块来，铺上防水层，装循环水泵，海水从船底抽上来，经过过滤再排出去，鱼在里面能活。”
沈汉东一边又：
“咱们先改远海号，改好了试跑一趟，没问题再改星湾号和联合社的船。”
阿年点点头，一边：
“行，那我去县城买材料，木板、防水帆布、水泵、管道，都得去县城买。”
沈汉东：“你去找阿青拿钱，所有改装费用直接走公账。”
旁边的阿奎问：
“汉东，改好了活水舱，那活鱼往哪里卖？”
沈汉东：
“咱们先在县城开一家活鲜店试试，卖不完的再往省城送，让阿超跟黄大强跑销路，活鱼运输车已经托人打听了，有合适的就买。”
阿奎听零零头，又继续在码头忙活起来，一边对大家喊道
“春来了，该干活了！今年咱们联合社肯定也能鱼虾满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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