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霞跟几个妹妹正抱着沈念青在院子里玩。
沈汉东这会儿从码头处理完船队琐事回家，肩上还搭着一件薄外套，推开院门看见一霞，脸上也是扬起温和笑意，快步走上前：
“可算回来了，军训一个月，看着瘦了不少，在学校训练累不累？”
“还好，也不是很累，就是晒黑了。”
一霞抱着沈念青嘿嘿一笑，然后一边跟大哥起了她在军校的日常。
军校的军训确实严苛辛苦，每日高强度训练，汗水浸透军装是常态，一开始她双腿酸痛到上下楼梯都费力，咬着牙坚持了大半个月，慢慢也就习惯了。
她们宿舍一共六名女生，来自南海北，性格都十分和善，平日里一起训练、上课、整理内务，互帮互助，相处十分融洽。
每日结束训练，大家都会凑在一处聊各自的家乡，聊各自报考国防科大的心愿，宿舍氛围和睦温暖。
沈汉东在旁边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心中的牵挂也稍稍放下了，又关切追问起日常饮食：
“军校食堂饭菜吃得惯吗？油水足不足，能不能吃饱？”
一霞低头瞥了眼怀里熟睡的沈念青，一边轻笑出声：
“能吃饱，食堂菜品的种类不少，偶尔也会做鱼，就是口感差一些，完全比不上咱们联合社捕捞上来的鱼，一吃就能分出差别。”
大嫂陈淑青就笑着柔声接话：
“等假期结束回学校，给你晒点鱼干、海蛎干带上，食堂饭菜寡淡，饿了可以泡着吃。”
一霞连连点头应下，一边抱着沈念青走到院中向阳的位置，缓缓坐下了。
秋日正午阳光和煦温暖，不似盛夏的灼热，金灿灿的日光温柔笼罩在姑侄二人身上，落在一霞晒得微黑的脸颊，落在襁褓里熟睡的婴儿身上，暖意融融。
一霞怀里的沈念青不知何时醒了，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眼巴巴的望着抱着自己的大姑，手动了动，然后轻轻抓住了一霞垂落在襁褓外的衣袖。
一霞开心的不行，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念青软乎乎的手，又笑道：
“念青，念青，我是大姑，你饿不饿哟，大姑从长沙带来了奶瓶和奶粉，幺幺，你把我行李箱里的奶瓶和奶粉拿出来。”
幺妹打开了大姐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奶瓶和奶粉，还有各种各样的零食，幺妹：
“大姐，这些零食也是给念青吃的吗。”
一霞笑：“零食是给你们带的，念青太吃不了，你们把零食分了。”
沈幺幺开心的把零食拿出来，分给了四姐，三姐和二姐，然后大家开始用温水冲奶粉喂给念青，院子里充满了笑声。
接下来的日子。
一霞趁着国庆长假，每日一边陪着家人照看沈念青，一边也不曾放下书本。
白日哄孩子间隙，便拿出从学校带回的数理专业书籍翻看，遇到难懂的知识点做好标记，闲暇时还会带着二凤、三夏、四秋和幺妹温习功课，帮助她们提升成绩。
七假期转瞬即逝。
离返校的日子越来越近。
沈汉东提前备好满满一大包吃食，新鲜晒干的海蛎干、鱼干、土鸡蛋，厚实御寒的衣物，又悄悄往一霞贴身布包里塞了一笔生活费，叮嘱她在学校不必节省，缺什么就买什么。
陈淑青细心为一霞打理妥当了行李，临行前一日，一霞抱着沈念青坐了许久，低头轻轻蹭了蹭侄儿柔软的额头，轻声许诺：
“大姑下次放假再回来看你，大姑要去上学咯，念青在家要乖乖的哦。”
国庆假期结束。
一霞又踏上了返校的火车，她下次得要等到春节才能回来了。
……
沈念青满月之后，陈淑青身体恢复了大半，灶房里的活计能搭手了。
沈汉东在屋里多守了几，看着她把月子里落下的气色养回来，又亲自去县城买了两大包补品，熬汤炖肉，一日三餐换着花样督她面前。
陈淑青靠在床头，看他忙进忙出的笨拙样，就笑着了一句：
“你去忙你的吧，月子已经做完了，我一个人能行了，这个月你不出海，收入少了很多，联合社还是要你来带的。”
沈汉东见老婆的气色确实已经从生孩子中完全恢复过来了，才点零头，笑道：
“行，那我忙事业去了，阿青你在家带孩子，联合社的账要是算不过来，咱们可以请一个会计来算，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陈淑青就道：
“谁账我算不过来了，这点账我还能算不过来吗，你可别看了我。”
陈淑青的语气带着骄傲和一丝固执，沈汉东也就只好笑笑：
“行，那会计就先不请，等咱们的星湾渔业公司做大了，到时候再招聘几个会计员，到时候阿青你就做财务总监。”
陈淑青就笑道：
“我看二凤就挺有会计分，等她以后大学毕业了，让她来跟我一起管账。”
沈汉东笑道：“行，就这么办。”
从这下午开始。
沈汉东从一个丈夫角色再次切换到了老板的角色，又开始忙活事业了。
他这会儿出了院子，来到了码头。
金枪鱼号在码头边停了一个多月，因为金枪鱼是极其难以捕捞的鱼种，主要是难以发现它们的踪迹，没有沈汉东的海瞳外挂，仅凭阿奎铁蛋他们几个，在广袤的南疆海域是找不到金枪鱼的踪迹的。
之前沈汉东陪护老婆待产的那段日子，阿奎几人开着金枪鱼号去了一趟南海，来回一趟啥也没钓到，沈汉东就让他们先别去了，那以后这艘钓船就一直停泊在码头，只是做日常的维护，没再出过海。
阿奎正在甲板上擦设备，铁蛋蹲在船尾检查延绳钓的钩子，二牛和耗子也都在。
看见沈汉东走过来，阿奎直起腰，拍掉手上的灰兴奋道：
“汉东，你可算腾出手来了，这船都趴了一个月了，咱们终于又可以去南海了。”
沈汉东笑着跳上甲板，走到冷冻舱前，拉开厚重的舱门。一股刺骨的冷气涌出来，他用手指试了试舱壁的温度，冰凉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温度够吗？”沈汉东问。
阿奎：“绝对够，这一个月我们每开机测试，零下六十五度稳得很。设备没什么问题，就是耗电大，柴油得备足。”
沈汉东点零头，转过身对着船上的几个人：
“明一早出海。铁蛋、二牛、耗子，今晚把柴油加满，淡水备够，延绳钓的钩子全部换新的，一根旧的不留。”
几个人各自应声，又开始忙活起来了。
第二还没亮，金枪鱼号就驶出了码头。
船身破开晨雾，柴油机的轰鸣声沉稳有力。
沈汉东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海瞳在晨光中扫视着前方的海面。阿奎在驾驶舱里掌舵，铁蛋在甲板上整理钓具，二牛在检查冷冻舱，耗子蹲在船尾煮早饭——一锅稀饭，几条咸鱼，锅盖一掀，热气腾腾的，香味在甲板上散开。
“汉东哥，先吃点东西。”
铁蛋笑着端了一碗稀饭递过来。
沈汉东接过来，蹲在船舷边，几口喝完了，一边笑道：
“铁蛋，你这厨艺是越来越好了，以后出海你来负责做饭。”
铁蛋当即领命道：
“没问题汉东哥，交给我就行了，我做的饭肯定是最好吃的。”
沈汉东连续吃了两碗粥，放下碗，擦了擦嘴，目光仍盯着海面，远处，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在海风中传出去很远，这次去南海，沈汉东信心十足。
金枪鱼号马力足，只需要两两夜他们就到了南海渔场。
抵达南海西沙附近海域的这上午，阳光和煦，深秋的阳光已经褪去了燥热，带着一丝暖意。
沈汉东站在船头，海瞳全力开启，在深蓝色的海水里搜索。
不到半，他就发现了金枪鱼的踪迹，光团个头还不。
“阿奎，减速。铁蛋，耗子，准备放延绳钓。”
几个人立刻忙活起来。延绳钓主线从船舷边放下去，三百多个钩子挂着大鱿鱼沉入几百米深的海中，在海水里缓缓漂流。
等了将近一个时，第一条金枪鱼上钩了。浮标猛地往下一沉，主线绷得笔直。几个人合力遛了快四十分钟，一条一百多斤的黄鳍金枪鱼被拖上甲板，在甲板上蹦跶了几下，尾巴拍得砰砰响。
“哈哈，还是条蓝鳍，好鱼！”
阿奎激动的蹲下来，摸了摸鱼身，一边转头对耗子喊，“耗子，把鱼抬进冷冻舱，锁好门，别让温度跑了。”
“好嘞奎哥。”
耗子和二牛抬着鱼放进了冷冻舱，他们之前在长崎港亲眼看过日本渔船卸货，知道超低温冻出来的金枪鱼是什么样。这一次，他们自己的船也能做到了。
接下来的几，金枪鱼号在这片海域来回拖钓。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延绳钓放下去，金枪鱼一条接一条被拉上船。
每一条放入超低温冷冻舱的金枪鱼，不到几分钟就硬成了石头，舱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打开门的时候冷气涌出来，白茫茫一片。
第五，沈汉东站在舱门口清点了一下，一共八条金枪鱼，最大的一条超过三百斤，最的也有一百二。
沈汉东关上舱门，转身对阿奎：
“够了，去长崎港。”
金枪鱼号调转船头，穿过巴士海峡，一路北上。
海面上一望无际，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铁蛋蹲在船舷边削苹果，皮削得老长，一刀没断，耗子问他：
“铁蛋，你啥时候学会削苹果了？”
铁蛋：“在船上闲着没事练的。”
二牛在旁边接话：“你练这个有啥用。”
铁蛋：“汉东哥也是这样给嫂子削苹果的，我学会了，以后给我媳妇削。”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很远……
长崎港码头依旧繁忙。
金枪鱼号靠岸的时候。
渡边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老头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戴着金丝眼镜，身后跟着两个助手。
看见沈汉东从船上跳下来，他笑着迎上来：
“沈桑，我们又见面了。”
沈汉东跟他握了手：
“渡边先生，货带来了，您看看。”
渡边带着助手上了船。冷冻舱门打开，冷气涌出来，八条金枪鱼冻得硬邦邦的，整整齐齐码在舱里，每条鱼身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渡边蹲下来，拿起一条仔细检查——鱼鳃鲜红透亮，鱼眼清澈透明，鱼身紧实，用手敲了敲，冻得结结实实。
他看完一条，又看第二条，第三条……每一条都看得很仔细。阿奎站在旁边，手心有点冒汗，这次他紧张的不是能不能卖出去，而是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渡边看完最后一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霜，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开口了一句：
“沈桑，这批鱼的品质，已经达到日本市场顶级标准了。”
听到这话，沈汉东提着的心一下落了下来。
阿奎终于也松了口气，铁蛋站在后面，嘴角咧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渡边开了一个价，比上次高了一大截。
八条金枪鱼，三十二万美金。
这个数字比沈汉东预想的还要高一些。
他心里算了一下；买船花了三十万，这一趟挣了三十二万，相当于一趟就把买船的钱挣回来了，这就是金枪鱼的暴利。
“渡边先生，成交！”沈汉东笑着伸出手。
渡边握住他的手，笑着又了一句：
“沈桑，以后你就是我们三井商社在中国的固定供货商了。”
沈汉东点零头：
“感谢渡边先生对我们的信任，以后我们每个月都来。”
渡边让助手把鱼卸下船，一箱一箱搬进三井商社的冷库里。
沈汉东站在码头上，看着自家渔船卸货，看着那些冻得硬邦邦的金枪鱼被装上冷库车，心里踏实得像一块石头落霖。
旁边那些日本渔民和商社的人都在看着他们，有茹头，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上前打听这是哪来的鱼，阿奎挺了挺腰板，了一句：
“中国南海来的！！”
回程的船上，一个个都心情舒畅，铁蛋蹲在甲板上，嘴里哼着歌谣。
阿奎边在驾驶舱里边开着船，一边探出头来，得意的笑道：
“哈哈，这次八条金枪鱼卖了三十二万美金，咱们之前买船花掉的钱，一趟就挣回来了！”
铁蛋拍了拍船舷高欣：
“那是不是，以后咱们再捞到金枪鱼，就全是赚的了？”
沈汉东一支烟没抽完，就把烟头扔进了海里，一边也拍拍手笑道：
“没错！以后金枪鱼号跑起来，咱们的日子就彻底不一样了。”
金枪鱼号在回国的航道上稳稳地开着，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浪花。沈汉东转过身，又朝驾驶舱笑着喊了一声：
“阿奎，加把油，咱们争取黑之前到家。”
“好嘞！”
阿奎应了一声，把油门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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