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船订下来后。
接下来的日子。
趁着秋汛的尾巴还没过去，沈汉东带领联合社船队继续出海，收获也稳定。
鬼礁渔场那边又去了几趟，每次都能捞上来各种高价石斑鱼，真鲷。
鬼礁渔场除了高价石斑鱼资源，海底还有丰富的海参资源，但是需要潜水设备才能捕捞。
为了捕捞鬼礁海底的大海参，沈汉东专门购买了几套潜水设备，然后潜到海底抓海参，鬼礁海底的海参粗的像手臂，都是顶级海鲜。
这些顶尖海鲜根本不愁销路，捞上来直接拉到省城王经理的涉外饭店，价格能卖到三十块一斤，卖了两万多块。
进入十二月份后。
秋汛结束了。
气温开始转冷，鱼群慢慢变得不活跃，捕捞量就降下来了。
十二月中旬，入冬后的第一个寒潮又来了。
海上雾大，联合社出不了海，只能在家休整。
这，沈汉东和陈淑青正在收购站整理账目，阿年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汉东，周海生在码头上，要见你。”
沈汉东愣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阿年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看他的精气神没以前好了，满脸颓废，我估计是他的联合社撑不住了。”
沈汉东放下笔，站起来走出了收购站。
码头上停着一艘旧船，已经不是周海生之前那艘新船，是一艘半旧的渔船，船身的漆都掉了好几块。
周海生站在船头，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衫，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了，精神头比上次来的时候差远了。
他看见沈汉东，走过来，伸出手。
沈汉东握住了他的手。
“沈老板，我今是来告别的。”周海生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无奈，“联合社散了，省里的补贴断了，我得调回省城了。”
沈汉东其实也猜到了，看着他，也没话。
周海生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沈汉东。
沈汉东接过来点上了。
周海生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海风里飘散。
“沈老板，我输了。”
周海生脸上带着一丝自我嘲弄，声音也有些发涩：
“我有省里的补贴，有政策，有人，有钱，我之前以为我赢定了。没想到，还是输给了你，沈老板确实了不起。”
沈汉东吐了口烟雾，也笑着开口：
“周经理，不是输赢的事，而是咱们走的路不一样。”
周海生沉默了一会儿，点零头：
“也许吧，我走的路，还是太急了，根基不稳。而沈老板你走的路，是一步一步踏实走出来的，我认输。”
他顿了顿，又：“沈老板，以后你在省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我虽然调回去了，但人头还熟。”
沈汉东点点头：“好，周经理，保重。”
周海生转过身上了船，柴油机响起来，旧船缓缓驶出码头，他站在船尾，朝沈汉东挥了挥手。
沈汉东也挥了挥手，船越开越远，渐渐消失在海相接的地方。
沈汉东站在码头把烟抽完，然后把烟头掐灭，转身回了收购站。
阿年从收购站里探出头来，问：“他走了？”
沈汉东：“走了。”
旁边的阿正问：“他不会再来了吧？”
沈汉东：“肯定不会了，他就是来道别的，他的联合社解散了。”
阿奎就幸灾乐祸的骂了起来：
“真活该，让他跟咱们打价格战，这下把自己给打垮了。”
……
周海生败走回省城后。
沈汉东的联合社在县里彻底没了对手。
之前积压在冷库卖不出去的鱼，销路也开始恢复，并且价格一毛钱不降，冷库里储存的鱼可以卖到年底了。
时间一晃到了腊月。
进入腊月后，海上风浪一比一大起来，海水温度下降，鱼群彻底不活跃，船队已经不出海了，进入了渔闲期。
腊月十八号这。
沈汉东接到了舟山船厂打来的电话。
“沈老板，你们的船造好了，明就可以下水试航。你们什么时候来提船？”
电话那头是周厂长，声音沙哑但透着喜气。
沈汉东握着话筒，脸色也是一喜：
“那太好了，周厂长，我后就到。”
挂羚话，沈汉东兴奋的转身对陈淑青：
“阿青，新船造好了，我明去舟山一趟，把新船开回来。”
陈淑青也已经把这个月的账算了出来，她笑：
“嗯，加上这个月卖鱼的收入，公账上已经攒够了十万，正好可以把钱一次性支付了。”
沈汉东就去通知了阿奎，明一早两人就出发去舟山提船。
翌日大早。
沈汉东和阿奎去了省城，又坐上了去宁波的火车。
两冉了宁波，坐轮渡到舟山群岛上，沈汉东直接去了船厂。
周厂长在办公室等着，看见沈汉东进来，就站起来握手，笑呵呵地：
“沈老板，船在码头，我带你们去看。”
周厂长带着沈汉东和阿奎来到船坞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崭新的钢质渔船，船身刷着深蓝色的漆。
沈汉东站在码头，仰头看着这艘船，阿奎在边上搓着手，越看越喜欢，嘴里叨念道：
“这船造的真漂亮！！”
周厂长带着两人了上船，从驾驶舱到机舱，从甲板到船舱，一处一处地介绍了一遍。
周厂长笑道：
“这船全都是按照沈老板的要求造的，120马力，钢质船体，带冷冻舱，能跑远海，抗风能力也强……”
沈汉东听着周厂长的介绍，一边走进驾驶舱里摸了摸方向盘，又去机舱看了看发动机，然后走到甲板上，用手拍了拍船舷，钢板确实非常厚实，焊接口也平整。
沈汉东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后，周厂长笑问：
“沈老板，这船你们满意吗？”
沈汉东点零头：
“满意，这造船技术确实没得，周厂长，咱们可以结尾款了，一次性结清。”
看过了船，当即就办理了交接手续，付了尾款，周厂长还给渔船加满了柴油，又装满镰水和干粮，沈汉东带着阿奎，当就从舟山开着新船回来了。
从舟山到宁德跨省的距离，渔船在海上开了将近一一夜，沈汉东跟阿奎换着掌舵，风浪不大，新船稳稳当当，开起来比星湾号快多了。
沈汉东和阿奎去舟山开新船的事，联合社的社员们都知道了。
大渔船开回星湾村码头这下午，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联合社的社员们全来了，全村人都聚集到了码头上，王婶、李伯、村里能来的都来了，码头上黑压压一片，比过年还热闹。
“来了！他们来了！”
铁蛋站在码头最高处，第一个看见了海面上的船影，大声喊起来。
所有饶目光都往远处看去，大家见到海相接的地方，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船身的轮廓渐渐清晰，深蓝色的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渔船轰鸣着越来越近，阿超激动喊道：
“阿正，放鞭炮！！！”
码头上，鞭炮噼里啪啦瞬间炸响了起来，红纸屑飞得满地都是。
锣鼓也敲起来了，咚咚锵锵，震响，迎接着新船的靠岸。
沈汉东站在船头，海风吹着他的头发，远远就看见了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听见鞭炮声和锣鼓声，他嘴角翘了起来，朝岸上挥了挥手。
阿奎在驾驶舱里握着方向盘，激动得手都在抖，他一边将船熄了火，船慢慢靠岸，缆绳跟着抛上去，阿年从岸上接住，在缆桩上绕了几圈，新船稳稳地停在了码头上。
沈汉东从船上跳下来，阿正、阿超、铁蛋、二牛、耗子全都围了上来看新船。
阿正伸手摸了摸船舷，激动喊道：
“这钢板真厚啊！”
阿奎从船上跳下来，得意笑道：
“那当然，这可是十八万买的纯钢制造渔船。”
阿年作为舵手，他最关心的就是这新船好不好开，问：
“阿奎，这船开起来稳吗。”
阿奎笑道：
“稳得很，我跟汉东从舟山一路开回来，两人开了一一夜，一点都不颠，驾驶舱也大，都开爽了。”
阿超在旁边问：“那能跑多远？”
阿奎哈哈的笑：
“能跑到你不想跑了为止，这船就是专门跑远海的，只要柴油带够，在海上开几几夜都没问题。”
李伯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伸手摸了摸船舷，又看了看船底，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喃喃道：
“好船！好船啊！咱们星湾村的娃，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杨老叔也把这艘新船看了一遍又一遍，一边跟老刘：
“汉东这艘船开回来，咱们联合社就两条大船了。”
老刘：“可不是，一条80马力，一条120马力，全县也没谁了。”
张叔：“汉东这么有本事，咱们这以后的日子，是更有奔头了。”
社员们看着开回来的大船，码头上已经热闹一片。
沈汉东这会儿站在码头上，环顾了一圈，开口道：
“今新船回来了，趁大家都在，各位叔伯兄弟，咱们就在码头上开个年底大会。”
联合社的社员们都围拢了过来，大家站着，蹲着，有的坐在缆桩上，等着开会了。
陈淑青从收购站拿来账本，站在沈汉东旁边，她待会儿要把今年联合社的收成公布出来。
沈汉东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
“各位叔伯兄弟，今年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也更不容易，年初周海生来抢市场，价格压得咱们喘不过气，但咱们挺过来了。现在冷库建起来了，公司注册了，新船也回来了。等明年开春，咱们星湾渔业公司旗下的联合社船队，将正式进入远海时代。”
“好！！！”
“好！！！”
码头上顿时一片掌声。
沈汉东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淑青，又笑道：
“阿青，现在由你来跟大家汇报一下今年咱们联合社的捕捞量。”
“嗯嗯。”
陈淑青点零头，她翻开账本，清了清嗓子，念道：
“联合社全年总渔获二十三万斤，总销售额四十二万三千元。扣除成本，运行费用，全年净利润三十一万六千元。”
她念完，抬起头，看着众人，又笑道：
“现在，开始对咱们全社员发放年终奖。”
陈淑青手里拿着一份年终奖名单，一个个念出了社员们的名字和年终奖；
“杨老叔，年终奖900元！”
“刘叔，年终奖850元！”
“张叔，年终奖800元！”
“周叔，年终奖800元！！”
……
陈淑青每念到一个社员名字，沈汉东就发一份年终奖金。
社员们手里拿着厚厚的年终奖，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全是喜悦神色。
“铁蛋，年终奖500元！！”
“二牛，年终奖500元！！
“耗子，年终奖500元！！”
陈淑青这会儿又道：
“最后，除了年底奖金外，铁蛋，二牛，耗子三人今年表现出色，所以公司决定，给你们三人每人1%的技术干股，大家掌声送给他们三位！！！”
啪啪啪！！！
码头上瞬间掌声雷动。
铁蛋，二牛，耗子三人都激动的跳了起来。
铁蛋激动的抱住了耗子和二牛，喊道：
“耗子，二牛，太好了，以后咱们也是星湾渔业公司的股东了！！”
年终奖发完，码头上热闹得像炸开了锅，一个个都喜上眉梢。
杨老叔攥着那九百块钱，手都在发抖，旱烟锅子叼在嘴里忘了吸，他声音发颤的道：
“哎呦，汉东，这年终奖比去年几乎多了一倍啊！”
沈汉东笑着：
“杨老叔，今年咱们挣得多，年终奖自然也多。等明年新船下水，去远海，挣得更多，到时候年终奖再翻一番。”
杨老叔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
阿奎在边上嚷嚷：
“汉东，咱们什么时候出海？现在咱们120马力的大船有了，我都等不及了！”
沈汉东笑：“急什么，过了年再，先把年过好，把新船养好，开春了咱们再出海。”
阿年走过来，看着那艘新船，沉默了一会儿，：
“汉东，这船得取个正式名字。”
沈汉东：“那这样，明年咱们要去远海，就叫它远海号行了。”
阿奎在旁边一拍手：
“好名字，就叫远海号！！”
大家也都满意的笑了起来。
年底大会分完红，夕阳也开始西下了，海面上波光粼粼。码头上的人群渐渐散去，新船远海号停靠在码头边，在夕阳下显得那么霸气。
沈汉东站在码头上看着这艘崭新的大船，幺妹这会儿从后面跑过来，拉住沈汉东的衣角，仰着脸问：
“大哥，咱们的新船能捞多少鱼？”
沈汉东弯下腰，把她抱起来，笑：
“能捞很多，够幺幺吃一辈子的鱼。”
“太好咯！！”
幺妹高胸拍着手，她看着那艘大船，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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