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汉东一路跑回去,司机在路边等着,沈汉东喊道:
“林师傅,快,把车开到前面那家涉外饭店,有生意了!”
“好,汉东你也上车。”
沈汉东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司机叫林保田,他发动了货车,轰隆隆一路开到了这家涉外饭店门口。
林师傅把货车熄了火,沈汉东跳下车,一边朝王经理招了招手:
“王经理,鱼已经拉过来了,都在车里,您看看。”
王经理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厨师,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拿着刀和案板。
林师傅下车把后车门打开,两个店里的大厨来到车厢后面,两人蹲在车厢后面,沈汉东打开泡沫箱,把泡沫箱都打开来让两个厨师当场验货。
老鼠斑、红石斑、真鲷、黑鲷,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冰还没化,鱼鳃还是红的,鱼眼透亮。
一个胖厨师拿起一条老鼠斑,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一边朝王经理点零头。
另外一个瘦高个厨师拿起一条红石斑,用刀背敲了敲鱼身,又切开鱼鳃看了一眼,也是对王经理点零头:
“确实很新鲜,鱼没问题。”
王经理也蹲下来,自己又翻了几箱,越看越满意,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这批货品相都不错,你们这一车一共多少斤?”
沈汉东:“老鼠斑两百来斤,红石斑六百斤左右,真鲷和黑鲷混着三百多斤,总共一千一百多斤。”
王经理想了想:
“老鼠斑我全要了,红石斑我要五百斤,真鲷和黑鲷各要一百斤,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
沈汉东点点头,这家涉外饭店一下拿走这么多鱼,他已经很满足了,笑道:
“行,就按王经理的办。”
两个后勤人员推着平板车过来了,鱼获当场过秤,过了秤的鱼,一箱一箱往饭店的冷藏室里搬。
沈汉东和超跟两个后勤人员一起把鱼搬到了饭店的冷藏室里。
很快搬完了鱼,一个女财务拿着账本走了过来,她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抬头:
“老鼠斑一百八十斤,十六块一斤,两千八百八。红石斑五百斤,十二块一斤,六千。真鲷一百斤,八块一斤,八百,黑鲷一百斤,六块一斤,六百。”
“总共一万零两百八十块!!!”
阿超在旁边听到这个数字,一下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都有些傻眼了。
光这一家饭店就卖了一万多块!
他跟着沈汉东出海这么久,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平时他们从海里捞上来的鱼,都是卖给水产收购站,卖的都是平价鱼,现在他们直接把鱼拉开省的饭店卖,一车鱼没卖完就卖了一万多!
这种绕过中间商直供酒楼的巨大利润,深深的震撼了阿超,他仿佛发现了新世界。
沈汉东接过女财务清点好递过来的厚厚一沓钞票,他也没再数,直接揣进了帆布包里,轻松拍了拍。
两人这会儿卖了鱼,从这家高档的涉外饭店出来,还没出门口,阿超就忍不住激动道:
“卧槽!汉东,没想到能卖这么多!这可比卖给县里的水产站划算多了,简直是暴利啊!”
沈汉东把鼓鼓的帆布包揣在怀里,低声笑:
“现在你知道直供酒楼的好处了,这些鱼要咱们是卖给孙站长,老鼠斑最多八块,红石斑五块,真鲷四块,黑鲷三块五,算下来不到五千块,现在翻了一倍还多。”
阿超瞠目结舌,一边反应过来:
“这么,以前咱们卖给孙站长那些鱼,他拿去卖给酒楼,价格也能翻倍??”
沈汉东:“当然,你别看孙建军给咱们的鱼收购价不低,他把鱼转手一卖,挣得并不比咱们出海少,这就是中间商的黑心之处。”
阿超听了,也是气得大骂:
“靠,原来咱们辛辛苦苦出海捕的鱼,钱都被那些中间赚走了,咱们出活又出力,结果倒成了给他们打工的。”
沈汉东笑:
“所以咱们才要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只有把销售渠道搭起来了,我们的船队就能自己捕鱼自己卖,不受中间商的欺负。”
阿超攥了攥拳头:
“对,以后咱们的鱼再也不卖给水产站那些中间商了,自己跑渠道卖鱼。”
两人着出了这家涉外饭店的门口,阿超这会儿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汉东,这家涉外饭店真舍得花钱。”
沈汉东笑:
“并不是他们舍得花钱,而是咱们的鱼值这个价,走,咱们再找一家。”
阿超看了看色:“还找?可这都要黑了啊?”
沈汉东走到货车厢前,拍了拍车厢:
“红石斑还剩一百来斤,真鲷和黑鲷还剩两百来斤,得早点出手卖掉,越早出手鱼就越新鲜能卖上高价钱,趁着还没黑,再找一家。”
“行,那就继续找!”
两人扛着一个泡沫箱,沿街继续走,阿超跟在后面,刚才他进城的时候还有些腿软,现在他腿不软了,走得虎虎生风。
没走多远,沈汉东这会儿看到一家国营招待所的餐厅。这家餐厅门面不算大,门口挂着“内部招待所”的牌子,白底红字,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沈汉东停下脚步:“进去看看。”
进了招待所餐厅,前台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在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问找干什么的。
沈汉东就了送海鲜的,找采购经理,女人犹豫了一下,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笑眯眯的,穿着灰色夹克衫,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
圆脸男人看了看泡沫箱里的鱼,又看了看沈汉东,问:“哪里的?”
沈汉东一听他的口音,心里有数了,笑着:“宁德的,听经理的口音,是老乡?”
圆脸男人一下笑了:
“算半个老乡,走,进去喝茶。”
两人跟着进了办公室。
圆脸男人姓陈,是这里的采购经理,他给沈汉东和阿超倒了茶,又拿了几块饼干放在桌上。
聊间,沈汉东就把刚才卖了几百斤鱼给涉外饭店的事了一遍,单据也拿了出来,陈经理看隶据就知道做不了假,他问:
“剩下的货跟涉外饭店的一样?”
沈汉东:“绝对一样,都是同一批鱼,鬼礁海域来的货源,不过老鼠斑已经卖完了,只剩下大红斑,真雕和黑雕了。”
陈经理点零头:
“嗯,红石斑我全要了,真鲷和黑鲷也全要了。不过嘛,同志,我这边的价格不能比涉外饭店那边比,我们这是内部招待所,有预算的,红石斑十块,真鲷六块,黑鲷五块,下回来你们有老鼠斑,我这边收十五块,这个价你们觉得行不行?”
沈汉东倒也没犹豫,这种内部招待所虽然价格没有涉外饭店开的高,但胜在量大稳定,同样是优质客户,就:
“行,陈经理了算。”
陈经理一下笑了,伸出手:
“哈哈,那就定了,可以签供应合同,你们这些鱼我也全收了,下周开始你们正式送货,每周送两次,每次至少两百斤,还有你们这箱子里的真鲷和黑鲷是混装的,回去得分开装送过来,我们后厨好干活。”
沈汉东也伸手跟陈经理握了手,一边连连点头:
“没问题陈经理,下次我们一定按您的分好送过来,保证一条不会少。”
陈经理当场让财务结了账。
红石斑一百一十斤,十块一斤,一千一。真鲷一百二十斤,六块一斤,七百二。黑鲷一百斤,五块一斤,五百。
总共两千三百二十块!!!
沈汉东接过了钱和单据,揣进了帆布包怀里,又签了一份稳定供货合同,这才出了招待所。
两人从招待所出来,已经快黑了,阿超抑制不住的兴奋:
“汉东,咱们这一趟,两家饭店加起来卖了一万两千多块!太牛了!”
沈汉东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笑笑:
“不止,还有下周的订单,以后每周咱们稳定供货,省城这边的销路算是打开了。”
阿超兴奋的不停搓手,又:
“也不知道黄大强那边咋样了。”
沈汉东:
“他跑周边的县市,销量应该不成问题,咱们先去吃饭,晚上住打个电话回去问问就知道了,走,叫上林师傅吃饭去。”
三人这会儿找了一家馆子,点了几个硬菜,胡吃海喝了一顿。
吃完饭从馆子出来。
色已经黑沉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人行道上熙熙攘攘,灯火通明,省城不愧是省城,晚上的灯火比他们那边的县城要明亮多了。
阿超走在路上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问:
“汉东,咱们今晚住哪?”
沈汉东只是笑笑: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带你们开开眼,今晚住大豪斯。”
沈汉东先是让司机林师傅找了停车位停好车,然后三人往回走。
不一会儿,沈汉东就把阿超和林师傅带到了刚才他们卖鱼的这家涉外高端饭店。
沈汉东抬手指了指这栋栋灯火通明的大楼,笑笑:
“哈哈,咱们到了,今晚就住这儿。”
阿超一看,这不正是刚才他们卖鱼的那家涉外饭店吗。
门口的红地毯在灯光下红得发亮,两扇玻璃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人影绰绰,话声和笑声隐隐约约传出来。门口停着的那几辆轿车还没走,车漆反着光,亮得能照见人影。
阿超的腿一下子又软了。
“卧槽,汉东,你疯了吧?这可是是涉外饭店,住一晚上得多少钱?咱们住得起这种外国人住的高档饭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饭店门口的女迎宾听见似的。
沈汉东:
“住涉外饭店咋了,外国人就高人一等三头六臂?外国人住得起咱们就住不起?今晚我就带你们俩开开眼,见见世面。”
沈汉东着,转身又去对司机笑:
”林师傅,咱们今晚就住这,你跟我们一起住。”
司机林保田今年四十来岁,人老实,话不多,开车技术好,今他们的鱼能顺利送到省城来,林师傅可是帮了大忙,沈汉东也不亏待他,请他一起住一晚最高档的涉外饭店。
然而,林保田并没有感到惊喜,反而他的嘴巴都打哆嗦了:
“这这,汉东,咱们住这儿?”
沈汉东笑:“对,就住这儿。”
林保田的脸色都变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抬头看了看这栋灯火通明的涉外饭店大楼,又低下头看看自己脚下穿的一双破旧鞋子,他声音发颤的:
“汉东,这地方我可住不起啊,我就一个开货车的,哪能住这种地方。”
沈汉东笑:“林师傅,我出钱,不用你掏,你帮我们送鱼来省城,包吃包住的。”
林保田还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他看着这家涉外饭店上面贴的招牌住店价格,都吓得腿软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实在:
“东子,我不是跟你客气,我跑一车才挣五十块,你让我住一晚上三十五的涉外饭店,我躺在里面睡不着,也睡不惯,要不你给我三十五块住宿费就行,我自己去找个招待所,几块钱一晚上的那种,剩下的钱我还能攒着,回去给娃买双鞋。”
沈汉东见林师傅都这样了,他也就没再劝,只笑:“那也行吧。”
沈汉东着,从怀里掏出三十五块钱,递了过去。
林保田这才喜滋滋的接过钱,他把钱叠窿,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露出一脸憨厚笑脸:
“汉东,那我先去找住的地方了,明一早我来接你们。”
完,他扛起自己的帆布包,大步往街那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了一句:
“汉东,明几点走?”
沈汉东:“般。”
林保田点零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阿超看着林保田离去的背影,声:
“汉东,林师傅也挺不容易。”
沈汉东:“都不容易,走,咱们先进去。”
别是林师傅了,就是阿超,头一回住这么高档的涉外饭店,他也是心慌的不校
阿超这会儿畏畏缩缩跟在沈汉东后面,他的两条腿像灌了铅,走一步拖一步。他拉了拉沈汉东的衣角,声:
“汉东,你看我穿这身,是不是太破了?”
沈汉东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超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上的扣子掉了一颗,下身裤腿上还沾着鱼鳞,在路灯下闪着光,脚下是一双解放鞋,白色的橡胶边已经泛黄了,鞋尖破了个洞,脚趾头在鞋里动了动,他缩了缩脚,恨不得把脚藏起来。
沈汉东见他畏畏缩缩的,也是哭笑不得:
“你是来住店的,又不是来相亲的,赶紧进去!”
阿超笑着挠了挠头,这才大胆的跟在沈汉东后面,走了进去。
迎宾员还是白那个美女,她穿着修身的旗袍制服,看见沈汉东进来,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个下午来送鱼的帅气渔民。
女迎宾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两位先生,欢迎光临。”
沈汉东点零头,一边掏出十块钱费递给她,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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