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兄弟在收购站又忙活了一阵。
把鱼获全都放入了收购站后面的冷藏室里。
一筐筐上等的石斑鱼，老鼠斑，真鲷，黑鲷分拣开来，码得整整齐齐，不大的冷藏室堆得满满当当，制冷压缩机嗡呜响着，白色的冷气从门缝里往外飘，寒意扑面而来。
几人忙完已经是晚上快般了，大家这会儿看着冷藏室里面堆积如山的鱼获，心里五味杂陈，以后这个收购站就是属于他们的了。
阿年这会儿有些担忧的：
“汉东，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让黄大强一个人跑周边县市的市场，他一能卖多少鱼？如果他卖不完呢，收购站的冷藏室就这么大，咱们这么多鱼存放在这里，恐怕也放不了多少。”
沈汉东把冷藏室的门一关，上了锁，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先回去吃饭，今晚大家开个会。”
晚上吃过晚饭。
沈汉东把阿年，阿奎，阿正，阿超，包括黄大强也叫上了，大家一起到他家里开会。
几人坐在沈汉东家堂屋的大圆桌前，桌上摆着一壶茶，一碟花生米，屋里放着电视，不过他们这会儿也没空看电视，陈淑青给大家都倒了茶，然后她拿着账本在旁边坐下来，会议正式开始了。
沈汉东喝了一杯茶，看了看黄大强，开门见山的：
“黄哥，你这两跑周边的县市酒楼，能卖多少卖多少，然后拿提成，但光靠你一个人跑销路不够，咱们现在几千斤高端鱼，以后还会越来越多，卖不掉全都积压在收购站冷藏室里，那冷藏室也装不下，存放久了鱼也会变质，那就是损失了，所以我自己把省城的路子打通，黄哥你负责周边县市的市场，咱们兵分两路。”
黄大强点点头：
“没问题，周边县市的酒楼饭店交给我来跑，东子你负责省城市场。”
沈汉东这会儿又看向了阿超：
“阿超，明你跟我去省城。”
阿超愣了一下，放下茶碗：“汉东，我去能干啥？”
沈汉东：“跟着我就行，多看多学，你比较机灵，以后公司做大了，销售这一块你可以盯着。”
阿超点零头：“好，我跟你去。”
沈汉东又看向了阿年：
“阿年，明一早你去镇上找一辆货车和司机，多买些冰块，我跟阿超把鱼直接运送到省城去找销路。”
阿奎问：“汉东，那我跟阿正呢？我们干嘛？”
沈汉东：“我不在的这两，你们可以带着船队正常出海，在近海转转就行，也别去远，鬼礁那片海域没有我带路你们千万不要去，太危险，等我回来再去。”
阿奎点零头：“行，就这么办。”
沈汉东又对阿年：
“阿年，你明得早点去镇上找货车，越早越好，明我跟阿超就要把鱼越省城。”
阿年点头：“行，明不亮我就去找车。”
会议开了半个多时就散了。
陈淑青这会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你们去省城要去几？”
沈汉东：“最多两三，卖完鱼就回来，阿青，家里的事你盯着，黄大强卖了多少鱼，他会来跟你对账。”
陈淑青点头：”嗯，我知道的，你们去省城注意些。”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晚上就早早睡下了。
翌日一早，四点多，阿年就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他从镇上借了一辆货车回来，车子比较老旧了，铁皮车厢锈迹斑斑，但发动机硬朗，跑长途没问题。
这会儿都还没亮，货车已经开到收购站门口停下了，阿年从副驾驶跳下来：
“汉东，货车找来了，冰块也买来了，车主是镇上我一个远房亲戚，专门拉鱼的，一五十块，油钱另算，司机跟你们一起去。”
沈汉东看了看车况：
“行，就用这辆了，大家开始装车。”
大家都开始在收购站忙活起来，现在没有冷藏运输车，他们也买不起，只能用土方法把鱼装进泡沫箱里，然后加入碎冰块，外面再盖上棉被，这种运输方式是八十年代的主流，基本上都能够保证鱼获的新鲜。
收购站前已经摆了二三十个泡沫箱，阿奎和阿正在箱底铺碎冰，铺一层冰放一层鱼，这是最保鲜的方式。
价格最贵的老鼠斑单独装了几大箱，红石斑也装了十来泡沫箱，还有真鲷和黑鲷混装在一起，盖上盖子，胶带封好，外面再裹一层棉被，用麻绳捆紧，这样就可以进行长途运输了。
打包好的鱼获，一箱一箱往货车上装，货车的车厢里也放了冰块，里面还塞了棉被，这是专门改装过的货车，专门用来运输鲜鱼的。
一行人装完了车，边才刚泛起鱼肚白，出发前，陈淑青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来了，里面是她刚烙好的饼，她塞给了沈汉东：
“里面是烙饼和咸菜，你们拿去路上吃，别饿着了。”
沈汉东接过布包，点零头：
“阿青，那我们先走了，家里的事你盯着。”
陈淑青笑笑：“放心好啦，你们俩早去早回。”
沈汉东就招呼了阿超一声：
“阿超，上车！”
“好嘞！”
两人爬上了货车副驾驶，司机启动了发动机引擎，柴油机轰隆一声响，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货车就这样颠簸着出了村口。
货车从星湾村到镇上，再到县城，然后终于上了去省城的省道。
上了省道，路况平稳了很多，从他们县城到省城其实并不算太远，他们县在福建沿海的东北部，距离省会也就不到两百公里的距离。
但是这年头路况不好，没有高速，货车在弯弯绕绕的省道上开了大半。
抵达到省城已经是下午了，货车直接开进市区，沈汉东之前来过省城，他对这里还是比较熟悉的，哪里有酒楼他也知道个大概。
省城的街道宽阔，人多车多，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阿超第一次进城，满眼新奇，东张西望。
这会儿，他们把货车停在一家酒楼前，沈汉东先让司机在路边等着，然后和阿超从货车里扛了一泡沫箱鱼开始上门找销路。
两人这会儿扛着一个大泡沫箱的鱼，进了一家酒楼。
这是一家中档规格的酒楼，门面气派，玻璃擦得锃亮，沈汉东推门进去，前台姑娘愣了一下。
沈汉东笑着：“麻烦找一下你们的采购经理，我们是海边直送野生海鲜的。”
阿超在后面把箱子放在地上，喘了口气。
前台姑娘很快通知了酒楼的采购经理，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白衬衫的男子不久就出来了。
男子的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夹着烟，他看了看沈汉东，语气有些冷冰冰的问：
“哪里的鱼？？”
沈汉东就一边打开泡沫箱，露出里面几条鲜红的石斑鱼，一边笑：
“宁德那边来的，深海渔船直捕，自家的船队，都是现捕现卖，新鲜的很。”
经理蹲下来，伸手从泡沫箱里拿起一条大红斑，他把鱼凑近鼻子闻了闻，又看了看鱼鳃，一边摇了摇头：
“鱼倒是好鱼，不过你们渔民零散送货向来不稳定，万一断了货，可不耽误了我们生意。”
沈汉东道：
“经理，我们船队规模大，货源稳定，你们要多少我们就能送送多少，觉得不会出现断货的情况。”
“我怎么相信你们？”
沈汉东正要开口些什么，这经理却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去别家问问。”
这经理把摁灭烟头，转身直接就走了。
阿超一下愣在原地：
“汉东，他这是看不上咱们的鱼？？”
沈汉东合上箱子，叹了口气：
“算了，走，咱们去下一家。”
沈汉东知道这些城里的酒楼向来傲慢，不相信渔民直供的鱼，这也是渔民们只能把捕捞上来的鱼平价卖给收购站的原因，因为销路并不好找。
不过沈汉东并没有放弃，他这会儿出了酒楼，很快又在附近找到邻二家酒楼。
第二家酒楼的采购经理态度要和善一些。
经理这会儿看了鱼，开了个价，老鼠斑十块一斤，阿超听到这个价，眼睛都瞪大了，十块一斤在他们县城已经是价了。
但沈汉东却摇了摇头：
“经理，老鼠斑不是普通石斑鱼，你这个价是红石斑的价。”
这经理是个胖子，他：
“老弟，不是我不给开高价，你们第一次上门，这个价已经很不错了。”
沈汉东不肯松口，：
“我们这是从鬼礁里捞出来的石斑鱼，整个省城找不到第二家货源，还能稳定供货。”
经理摊了摊手：“那没办法了，要不你去别家问问。”
阿超在旁边攥着箱子的绳子，心里又急又难受。
这会儿两人出了酒楼，阿超忍不住问：
“汉东，十块我看也不低了，咱们也没必要卖那么贵吧，万一卖不出去呢。”
沈汉东：“阿超你不懂，咱们要是卖低了，以后就只能卖这么低，咱们这是鬼礁出来的货源，全省独一家，绝对不能贱卖了，要把品牌打起来，走高端市场。”
阿超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两人只能继续找下一家。
只是，接下来第三家连采购经理的面他们都没见着，前台让留电话，改再。
第四家更直接，经理扫了一眼箱子里的鱼，冷冷地：“这种货我们多了，不缺。”
完转身就走了。
两个人一连跑了好几家酒楼，一无所获，都有些疲惫了。
他们这会儿坐在路边休息，泡沫箱放在脚边，阿超靠着箱子，有些垂头丧气地了句：
“难道咱们的鱼真的卖不出去了？”
沈汉东递给他一根烟：
“别着急，不是鱼卖不出去，是咱们没找对店家，这些普通中档酒楼只图便宜量大，不在乎品质，咱们的鱼是顶级好货，得找识货的大客户。”
阿超接过烟，点了几次才点着：“那怎么办？”
沈汉东站起来：“继续找，别放弃，总能找到识货的客户。”
两人休息了会儿，接着又扛着泡沫箱继续一家家的找客户，一家家酒楼问过去。
他们沿街走问了一路，沈汉东这会儿又在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这家酒楼的店面不算张扬，门口却挂着“涉外旅游饭店”的牌子，铺着红地毯，进出的人穿着体面，还有几个外国人，门口停着几辆轿车。
沈汉东决定进去试一试，就对阿超：
“这种涉外酒店接待外宾和高端客人，高档海鲜的消耗量大，也不在乎价格，咱们进去问问。”
阿超声：“可是，这种地方人家能让我们进去吗？”
“试试就知道了。”
沈汉东已经扛着箱子就要往上走，迎宾员却拦住了他，问干什么的。
沈汉东只得打开箱子，笑笑：
“送海鲜的，能通知一下你们的采购经理吗。”
女迎宾员见沈汉东长得帅气，她也就没再阻拦，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戴着金丝眼镜，衣着干练，这经理姓王。
王经理蹲下来，拿起一条老鼠斑翻来覆去地看，又看了看鱼鳃，这鱼的品相是他见过最好的了，就：“鱼确实不错，品相绝佳，也新鲜，你们这是哪里的鱼？”
沈汉东笑：“宁德那边的，自家船队，鬼礁海域的野生石斑鱼。”
王经理听是宁德鬼礁捕来的，他一下也来了兴趣：
“哦？听鬼礁那片海凶险得很，都没人敢去，你们倒是敢去了？”
沈汉东笑：“对，别人不敢闯，我们闯了，富贵险中求嘛。”
王经理听了，把鱼放回箱子，站起来拍拍手：“你们运了多少过来？”
沈汉东：“一整车，只要价格谈妥，随时可以拉过来卸货。”
王经理倒没有犹豫，他当场报了价：
“这样吧，你们现在就去把车开过来，我看看质量，如果都能有这个品相，老鼠斑我可以十六一斤，红石斑十二，不过有个条件，你们以后每周至少得送一次，不能断货。”
沈汉东听到这话，也是一下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绝对没问题，我这就去把车开过来，王经理您放心，我们的货源稳定，鱼如果达不到贵店的要求品质，我们也不会卖。”
沈汉东让阿超在这里等着，他一个人回去叫司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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