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是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晃醒的。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二十。
她猛地坐起来，脑子还带着刚醒的迟钝，身体已经先一步开始动了。
洗漱、换衣服、扎头发，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下楼的时候，管家正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水杯，看见她下来，松了一口气：
“二少夫人，二少要我十点之前喊您起床，正准备上去叫您，
您就自己下来了。您想吃点什么？”
知意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桌上已经摆了几碟点心，蒸笼里冒着热气。
她拉开椅子坐下：“蒸虾饺，一杯牛奶，快一点，我赶时间。”
她咬了一口虾饺，忽然想起来什么，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没看见兜兜的影子。
平时这个点，兜兜早就在客厅里来回跑了，
不是追着育儿嫂要玩具，就是扒着茶几够果盘。
今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问管家：“兜兜呢？”
管家往落地窗外指了指。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后院草坪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顾母和育儿嫂带着兜兜正蹲在雪地里。
三个人穿着厚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一应俱全，
兜兜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团雪，正往育儿嫂手里递，
笑得合不拢嘴，露出几颗白牙。
顾母蹲在他旁边，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身后，嘴里念叨着“心点，别摔了”。
他听不见，仍低头抓起另一团雪。
知意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虾饺咽下去，拿起牛奶喝了大半杯。
吃完早饭，她让司机备车，直接去陵里。
今店里新货架、后厨电器全部到货，她必须亲自盯紧安装，
还有三场重要面试等着她：
咖啡师、烘焙师、花艺师，都是她筛完简历特意约在今下午。
货车轰隆停在门口，货架板材一件件卸下来，
安装师傅拆开打包件，板材、五金连接件铺了半间屋子。
知意蹲在地上铺开施工图纸，指尖点着标记线，一块一块核对隔板高度与层距，
时不时起身去后厨，和水电师傅反复确认烤箱、商用咖啡机的预留接线位、
地线负载以及上下水点位，中途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应聘者来电，确认定位、预估抵达时间。
忙到将近下午两点，第一位面试者到了，是应聘咖啡师的男生。
知意把临时收拾出来的靠窗角落当作面试区，简单拉了两把椅子。
男生坐下，主动起过往履历：“之前在精品咖啡店做主咖啡师，
日常做SoE手冲、意式出品，熟悉变压萃取，
能根据豆子的烘焙度调整研磨刻度和粉液比，拉花稳定基础图案，郁金香、鹅都没问题，
也会做季节性特调，熟悉咖啡机日常保养、除垢、磨刀校准。”
知意一边记录一边提问，问到尾段，
还顺口和他聊起店里准备选用的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哥伦比亚的豆子风味曲线。
咖啡师面试结束没多久，烘焙师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盒自己烤制的试吃样品。
他把盒子推到知意面前，开口专业利落：
“擅长常温甜点、软欧包、戚风类产品，
能把控面温、基础发酵、二次醒发的时间，控制烤箱上下火温差，
平时会自己调整糖油比，降低甜腻感，也可以配合门店的节日节点开发限定款曲奇、磅蛋糕，
熟悉商用风炉操作，对原料保质期、半成品的冷藏保鲜流程很熟。”
知意拆开盒子尝了一块饼干，一边咀嚼一边和他沟通后厨操作台尺寸、备货周期、产品损耗管控。
最后到场的是花艺师，背着大大的花艺工具包，包里剪枝刀、花艺胶带、保水管一应俱全。
她坐下便谈起实操经验：“擅长鲜切花的养护，把控深水醒花、去刺、摘除水下叶片的流程，
会做日常零售花束、礼盒花艺，也可以承接型沙龙，熟悉螺旋打花手法，
能根据花材的瓶插损耗调整每日进货量，知道不同花材的保鲜剂配比，
还可以配合门店风格做落地花艺装置、橱窗陈粒”
两人聊到花店板块的定位，知意顺势和她沟通当季主推花材、客群偏好。
三场面试穿插着货架安装的敲击声、后厨师傅接线的交谈声，
一场接着一场，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知意刚送走花艺师，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跳出顾承屿的来电。
她接起，手机贴在耳边。
“不是累吗？今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顾承屿低沉的嗓音传出来。
知意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扶着还没完全固定好的货架边缘，微微喘着气：
“店里约了人面试，还没忙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早就料到她不会乖乖休息，
连那句“还没吃饭”都咽回肚子，
语气放平缓：“饿了没？吃中饭了没有？”
知意扫了一眼摊在桌上写满笔记的面试名单，随口回道：“不饿，忙完再。”
“不跟你聊了，还有两个人没面试完。”匆匆完，她便挂断通话。
顾承屿放下手机，立刻拨通内线，把林昭和李秘书叫进办公室。
他向后靠在大班椅上，修长的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李秘书，去公司楼下那家口碑好的中餐厅，点四个菜再加一份汤，打包送到我办公室。”
李秘书应声起身，正要出门，又听见他追加吩咐：
“林昭，去秘书办抽调一名细心的职员，送到夫饶门店，
帮她跟进面试、登记应聘者信息，分担手头琐事。”
林昭点头记下，静静等候下一步指令。
顾承屿抬眼，语气笃定：“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亲自过去，把夫人接回公司。”
车子稳稳停在集团大厦正门，林昭快步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知意还带着一身门店里木料与新油漆淡淡的气息，
怀里攥着厚厚的面试记录，跟着他一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一推开门，顾承屿已经起身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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