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酒会重逢，两人皆是心事重重，尽数喝醉，理智全无，
所有克制轰然崩塌，积压多年的情愫彻底失控。
事后她第一时间吃了紧急药，心存侥幸，
以为可以瞒过海、不留痕迹，以为这场失控终究会悄然落幕。
可命运偏偏不留余地。
孩子还是来了。
黑暗的卧室里，沈知许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腹上。
指尖微微蜷缩，指腹轻轻贴着温热的肌肤，力道轻柔又茫然。
这里悄悄孕育着一个的生命，是她和傅景珩、
是这段见不得光、无路可走的感情，唯一的牵绊与痕迹。
她眼底泛起层层茫然与酸涩，满心慌乱无措。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父母坦白，不知道该如何扛起这份突如其来的责任，
更不知道该如何服自己，接纳这场彻底失控的人生意外。
南方的深夜温润绵长，没有凛冽寒风，却裹着化不开的沉重与煎熬。
她就这样静静躺着，任由心事翻涌、拉扯、煎熬，不敢面对现实，
不敢预想未来，只想短暂逃避，一动不动，熬到光破晓。
店铺装修收尾没两，京市就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夜里悄无声息地下了一整夜，早上推开窗，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草坪被覆得严严实实，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用一块干净的白布盖了起来。
兜兜刚过周岁不久，这是他头一回见雪。
家伙对世间许多事物尚且分不清名目，
可睁眼瞥见落地窗外漫纷飞的白茫茫，瞬间就被牢牢勾住了心神。
他扒着窗台勉力站稳，脑袋紧紧贴向冰凉的玻璃，
呼出来的热气晕开一团朦胧白雾。
肉乎乎的手一下下拍在窗上，砰砰轻响，拍完便转身跌跌撞撞朝着门口冲去。
育儿嫂刚给他套上厚毛衣，扣子还没扣完大半，
兜兜已经迈着短短的腿哒哒往玄关跑。
育儿嫂连忙追上去攥住他的衣袖，可家伙身子扭得像条滑溜溜的泥鳅，
使劲一挣，险些就挣脱开。
尖亮的哭闹声在走廊里炸开：“不要，不要！”
楼下餐桌上，顾母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筷子搁在碗沿发出轻响，抬眼望向楼梯口。
顾父也放下手里的报纸，神色微微一动。
顾承屿刚抿下半杯咖啡，二楼传来那声尖利的“不要”，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顾母立刻起身快步往楼上走，嘴里带着惯有的纵容笑意：
“哎哟，我们祖宗这是闹什么呢。”
她弯腰伸手，想要把蹦跳的兜兜搂进怀里。
可兜兜见有人拦着自己去看雪，反倒闹得更凶，
两只脚在地板上使劲蹦跶，胳膊在空中胡乱挥舞，
“不要不要”喊得一声比一声响亮，脸涨得通红。
顾承屿神色沉了沉，起身快步拾级而上。
他没有柔声哄劝，也没有耐着性子讲道理，径直走过去，
弯腰直接把闹得正欢的兜兜一把拎起，单手夹在腋下。
家伙猝不及防悬空，四肢胡乱蹬踹，嘴里还在叫嚷。
顾承屿另一只手扯开他连体衣裆部的扣子，
对着他胖乎乎的屁股，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声响不大，落在软肉上却清清楚楚。
兜兜瞬间僵住，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过转瞬，“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整张脸皱成一团，
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滚落。
顾承屿将他翻过来，一手托住，让他站在自己膝头，拇指捏住他的下巴，
迫使孩子抬眼看向自己，语气冷硬：“不许哭。”
被捏着下巴，兜兜的哭声硬生生憋回去大半，
呜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一阵阵抽抽噎噎的哽咽。
长长的睫毛挂满泪珠，嘴委屈地瘪成一团，眼眶通红，可怜兮兮地望着父亲。
他分明感受到父亲身上的威压，抗议不起作用，哭得越发委屈，身子还不住地发抖。
顾母见状心立刻揪紧，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把孙子接过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护短：
“你这是干什么！孩子才一岁多，懂什么，哪里能这么教训他！”
顾父也紧跟着走上楼梯，站在楼梯转角，目光沉沉看向顾承屿。
他没有多言，只是抬起拳头，不轻不重地在顾承屿肩膀上捶了一下。
力道不重，可那股责备的意味一目了然。
顾承屿被捶得身子微微一偏，转头看向父亲，
眼底带着一丝几分无奈又讥讽的意味：
“从前我时候，妈一味溺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事事护着我，是你不能惯，怕把孩子养得骄纵蛮横。
如今轮到孙子，倒是全都变了。”
顾父没有接他的话，伸手直接把兜兜从顾承屿怀里接过来，稳稳抱在肩头。
兜兜立刻就扑进爷爷的颈窝，哭声渐渐弱了，
只剩细细的抽噎，脸蛋埋在温热的衣领里，仿佛寻到了最安稳的庇护所。
顾母也连忙凑过来，伸手轻轻拍着兜兜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哄，
满眼都是疼惜，全然没理会一旁面色冷峻的顾承屿。
顾承屿看着祖孙三饶模样，心底那股想好好管教儿子的念头压下去几分，却依旧憋着一股闷气。
他转身下楼，拿起椅背上搭好的外套。
出门前扫了眼墙上的时钟，转头吩咐管家：
“不要超过十点，务必叫知意下楼吃早饭。”
他攥紧车钥匙，推门而出，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雪沫扑面而来。
他回头瞥了眼客厅里，顾母正抱着兜兜来回踱步，低声逗弄着孩子，满是宠溺。
顾承屿没再多，带上车门。
车子驶出老宅大门，他拨通家庭医生的电话，声音沉缓：
“今抽空来一趟老宅，给知意看一看。她最近总胸胀腰痛，容易疲惫，嗜睡得厉害。”
电话那头应声答应，他挂断通话，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漫飞雪。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覆上厚厚白雪，勾勒出朦胧的白色轮廓。
车轮碾过雪地留下浅浅车辙，转瞬就又被飘落的新雪覆盖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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