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是温热细腻的米糊，上面铺着一层奶白绵密的儿童酸奶，
碗边点缀着几颗切对半的紫莹莹蓝莓。
方才满是委屈的脸瞬间换了模样，嘴微微张着，
黑溜溜的眼珠死死盯住那碗辅食，两只胖手兴奋地在空中胡乱挥舞，
肉乎乎的脚丫哒哒哒不停蹬踩餐椅踏板，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急切的哼哼声，
催促着快点喂到嘴边，方才的委屈被美食冲得消散大半。
育儿嫂舀起一勺米糊，放在嘴边轻轻吹凉，递到他的唇边。
兜兜立刻张开的嘴巴大口接住，
腮帮子鼓鼓囊囊地来回咀嚼，咕咚一口咽下去，又马上仰起脑袋，
嘴巴张得圆圆的，眼巴巴等着下一口，模样迫不及待。
沈母站在一旁，早早举起手机，镜头牢牢对准餐椅上的外孙。
镜头里的兜兜吃得投入，腮帮子一鼓一鼓。
沈母嘴里不停念叨：“我们兜兜宝宝真乖”“吃得这么香”“外婆就爱看我们宝贝吃饭饭”。
她一条接着一条拍短视频，拍完就直接转发到家族群，还特意@全员：
“看看我们兜兜今吃饭多乖！刚才哭得那么伤心，现在吃得可香了。”
消息刚发出去，群内消息立刻接连弹出来。
顾母是第一个回复的，连着发来好几个夸赞的表情包：
“我乖孙胃口真好！”紧接着沈知意的外婆发来一条语音，
听筒里溢出满是笑意的嗓音，满心满眼都是重外孙。
顾母又补了一句：
“瞧瞧这肉嘟嘟的脸蛋，长得多结实。”
沈母低头逐条看着群里的回复，眉眼弯弯，
脸上漾开满心满意的笑意，被这些文字熨得心底暖洋洋。
院门外传来动静，沈父手握车钥匙从车上走下来，一身风尘踏进客厅。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向儿童餐椅上的外孙，
而后才看向迎上来的沈母，嗓音带着奔波过后淡淡的倦意，语调沉稳平稳，
像一根刚刚松开紧绷状态的琴弦：“我回来了。”
“兜兜今表现可好了，大半碗米糊都吃光了，我拍了好多视频，你瞧瞧。”
沈母笑着道，又接着，
“饿不饿？锅里饭菜还温着，快先吃点，我去叫阿屿，他也还没进食。”
沈父没有急着谈起工作上的烦心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缓步走到餐椅边。
兜兜正埋头啃着最后一口米糊，嘴角、下巴沾了一圈白白的酸奶印子，
鼻尖都蹭上一点奶渍，活像一只花猫。
听见脚步声，他慢悠悠抬起圆乎乎的脸，
看见沈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嘴巴大大咧开，露出几颗刚刚冒出来、
还没长齐的奶白色乳牙，笑得一脸灿烂，
方才哭红的眼眶还依稀留着痕迹，反差格外惹人发笑。
沈父望着这张沾满奶渍、憨态可掬的脸，
素来沉静的唇角也不自觉柔和地向上扬起：“吃得倒是很香。”
“可不是嘛，看着就让人欢喜。”沈母在一旁接话。
沈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就静静站在餐椅旁多看了片刻，看着育儿嫂收走空碗，
拿棉柔巾细细擦干净兜兜沾满食物的脸手，解开围兜安全带，才迈步走向餐厅。
沈母跟在他身侧，低声问道：“公司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父没有回头，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几个老伙计趁着我不在，想搞些动作，
明我过去处理一趟就没事，不算什么麻烦。”
顾承屿的目光从知意那束正在调整角度的白荔枝上收回来。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要趁周围的安静还没完全落定之前，
把那句话先递到她耳畔：“陪我一起去吃。”
知意放下花剪：“你先去吃，我等会儿就来。”
顾承屿没有动，高大的身形就静静立在她身侧，
半点没有要独自前往餐厅的意思：“那我等你一起。”
知意低头扫过桌面上错落丛生、还尚未修剪完毕的花枝，
又抬眼望向他这副寸步不肯挪窝的执拗模样，无奈轻笑，
放下手中锋利的花剪，摘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行，走吧，先陪你吃饭。”
餐厅的长餐桌上早已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
瓷质餐具光洁温润，荤素菜式排布得整齐妥帖。
顾承屿走到沈父身侧落座，盛好一碗米饭，拿起碗筷夹起一筷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
可他的心却大半不在饭桌的菜肴上，视线越过餐桌边缘，不自觉飘向客厅地毯旁的儿童餐椅。
兜兜老老实实窝在餐椅里面，两只肉乎乎的手牢牢攥住一块削好的苹果块，
脑袋埋得低低的，一门心思埋头啃咬。
汁水顺着果肉不断浸润他的嘴，圆乎乎的脚丫在踏板上一颠一颠，
一下又一下欢快翘起来，时不时发出几声软糯又满足的咂嘴声，吃得不亦乐乎。
知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柔声开口：“一拿到苹果就这么开心，不用管他。”
顾承屿轻轻应了一声，才收回飘忽的目光，敛了心神低头扒拉几口饭菜。
对面的沈父握着汤勺慢悠悠喝汤，偶尔抬眼淡淡瞥他一眼，
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个女婿，看他是否真正融入这一桌烟火缭绕的家宴氛围。
午后的阳光穿过客厅的玻璃窗斜斜洒落，
浅浅光晕铺在已经空下来的儿童餐椅周边。
沈父夹起一筷子菜，纷乱繁杂的琐事暂时被搁置一旁，
生活的节奏如同一段重新接续上的乐曲，
在音符缝隙之间寻到最妥帖安稳的位置。
另一边，兜兜已经被育儿嫂抱到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面前摊开一堆积木。
他手抓起一块红色积木，
努力往蓝色积木上面堆叠，堆到第三块，哗啦一声就轰然倒塌。
家伙也不气恼，歪了歪圆滚滚的脑袋，睫毛还留着哭过的浅浅痕迹，
又伸手捡起积木，认认真真重新往上搭。
脑袋一晃一晃，仿佛脑海深处，还隐隐记得方才被亲爹戳哭的那一场的委屈。
一餐饭结束，碗筷陆续被佣人收走。
顾承屿擦了擦唇角，主动开口提议：
“下午我陪知意去上课，把兜兜也带上，带家伙跟着妈妈去教室逛逛，
提前感受一下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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