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放下筷子时，门铃正好叮铃铃响了起来。
她抬眼透过落地玻璃窗望出去，
一辆灰色货车稳稳停在宅院大门外，后车厢敞开，
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大桶包装完好的鲜花，鲜活的花色隔着距离都隐约看得见。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佣人，语气轻快：“麻烦帮我把这批花送到偏厅，
另外把杂物房那几个快递拆开，都是待会儿要用的花艺工具。”
佣人应声退下去着手安排。
偏厅的长桌早已提前清空收拾妥当，一桶桶鲜花陆续被搬进来挨着桌沿摆放妥当。
粉雪山柔雾般的浅粉花瓣层层舒展，白荔枝裹着清甜馥郁的香气，淡雅的洋桔梗错落簇拥，
还有一捆捆清冽沉静的尤加利叶，满满当当铺了半张桌子。
知意系上一条浅杏色的布艺围裙，屈膝跪坐在矮几跟前，
将平板稳稳架在置物架上，屏幕定格着花艺老师的教学视频。
她按下暂停，
画面停留在老师修剪花枝的手势，凝神看了片刻，伸手拿起花艺剪刀，
学着视频里的样子，对着一支粉雪山的花杆斜斜下剪，
剪完又举起来细细打量花朵舒展的姿态，才心翼翼插进浸润好的花泥里。
偏厅采光极好，午后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桌面、
地板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竖条纹，光影缓缓流动。
知意时而垂眸对照平板模仿手法，指尖轻轻转动花枝调整朝向；
时而微微往后退半步，眯眼审视整个花艺造型的疏密布局。
空气里浮动着鲜切花被修剪过后独有的清冽气息，
混着洋桔梗淡淡的草木幽香，温柔漫满整个房间。
佣人把拆封完毕的工具快递挪到角落，大大不同口径的花艺剪刀、
几卷花艺胶带，还有一把厚重锋利的专业修枝剪悉数摆好。
知意拿起一把新剪刀开合试了试锋利度，
抬手剪掉洋桔梗枝干上多余的杂叶，转手换了个错落的位置插进花泥。
偏厅门口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知意正全神贯注低头摆弄一支香气浓烈的白荔枝，指尖捏着花杆微调高低，并没有抬头。
脚步声在门框处顿住，那道高大的身影就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扰，
安静看了她好几秒，像是在欣赏眼前这幅温柔的光景。
下一秒，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拢过来，松松圈住她纤细的腰肢。
顾承屿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身上还带着午睡过后未散尽的慵懒倦意，
温热的呼吸浅浅拂过她的发丝，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
“我老婆真聪明，才学几插花，做出来的成品就这么好看。”
知意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指尖还扶着娇嫩的花瓣，
头也不回地问道：“你睡醒了？兜兜呢？”
提起儿子，顾承屿的语气带上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醒了。我醒过来就看着他圆滚滚的脸凑在我旁边睡觉，
脸蛋肉嘟嘟鼓出来两大块，软乎乎的，
实在没忍住，就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戳了戳。”
他顿了顿，想到方才床上的画面，低低笑出声：
“谁知道下手没把控好力度，指尖一按，
那团软肉陷下去一块，家伙眼皮颤了颤，
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嘴一扁，哇的一声直接就哭炸了。
现在妈和育儿嫂在卧室里面哄呢。”
知意握着剪刀的手猛地一顿，侧过头瞪了身后的男人一眼，
又好气又好笑：“好端赌，你戳他脸蛋干什么。”
顾承屿把脸埋在她的发间，理直气壮，还带着点得逞的委屈：
“谁让他脸长得那么胖，肉鼓鼓的，手感实在太好，
看着就手痒，控制不住想戳两下捏两把。”
明明是孩子的父亲，起捉弄儿子这件事，却像个贪玩没分寸的大男孩。
知意拿他没有办法，无奈地摇摇头，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桌上的花枝，
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笑意悄悄漫上眉眼，藏都藏不住。
窗外的日光缓缓向西偏移，落日的柔光漫进屋内，
将两个人交叠的身影长长投落在桌面上，和错落盛放的鲜花、散落的枝叶交织在一起，
拼凑成一帧慢慢成型的温柔画面。
卧室里那个方才被亲爹两根手指“毒手”戳哭的团子，
此刻估计还挂着满脸的泪痕，
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软乎乎的胖脸，
已经沦为自家老爸睡醒之后的解压玩具。
微风顺着窗缝悄悄溜进来，轻轻拂动尤加利的叶片，清冽的草木香气在空气里悠悠荡漾。
桌角的平板长时间没有操作，屏幕缓缓自动熄屏，
暗下去的黑屏映出屋内细碎的光影，静静等候着下一段时光的开启。
兜兜软软地伏在育儿嫂的肩头，圆滚滚的大脑袋随着她走路的步伐，
一下一下晃晃悠悠，长长的黑睫毛上还沾着晶莹透亮的泪珠，
一颗挂在睫毛尾端摇摇欲坠，还没有干透。
身子时不时轻轻抽噎两下，的肩膀一耸一耸，
肉乎乎的拳头不住揉着红红的眼眶，眼尾被揉得泛出淡淡的粉，
整个人还陷在刚刚被亲爹戳脸蛋弄哭的委屈里，那股子委屈劲儿还没完全散掉。
沈母紧跟在身后，手里攥着那只熟悉的布艺兔子，
在兜兜眼前来回轻轻晃动，柔声哄着：
“外婆的心肝宝贝，不哭咯，哭得外婆心都揪起来了。”
兜兜的抽噎声确实慢慢弱了下去，喉咙里还时不时溢出一两声细细的呜咽，
可手依旧死死攥住育儿嫂后背的衣领，指节都微微蜷起，
仿佛攥住自己最后的底气，无声保留着属于朋友的控诉。
沈母转头吩咐佣人：“把宝宝的辅食端出来，上面淋一层儿童酸奶，他就爱吃这个。”
佣人应下，脚步匆匆走向厨房。
育儿嫂心翼翼把兜兜安置进儿童餐椅，熟练扣好安全带，
软软的口水巾妥帖垫在他下巴下面。
兜兜耷拉着还泛红的眼皮，还残留几分哭后的蔫蔫模样，
直到看见佣人端来的碗，眼神唰地一下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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