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屿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医生那里。
医生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确认意识清醒，各项生命体征平稳，但双腿的情况不容乐观。
主治医生站在病床前，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你的双腿在落海时受到剧烈冲击，骨折和软组织损伤都比较严重。
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接下来的康复需要很长时间，
期间需要一直坐轮椅，不能再给腿部施加任何压力。
只要按照康复计划坚持训练，是有很大希望恢复的。”
顾承屿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自己盖在被子里、被石膏固定着的双腿，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看向医生：“多久能站起来？”
医生：“这要看康复效果，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可能需要一年以上。”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没有砸出声响，只是慢慢沉到了水底。
知意站在床边，把手搭在他肩上，什么话都没有。
顾承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向医生，语气平稳：
“我会坚持康复训练，不会让它二次受伤。”
医生走后，知意在他床边坐下来，握着他的手没有话。
顾承屿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光里：“你会不会觉得……”
他的话没有完。
知意握紧了他的手：“不会。我只会觉得你很厉害，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进海里都能活下来，现在连医生都你有希望站起来。
你要是觉得这点困难就能把我吓跑，那你也太不了解我了。”
顾承屿没有接话，但那只被她握着的手，慢慢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回应她的话。
窗外有一阵风吹过，把窗帘的边角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了。
阳光正好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她无名指那枚还戴着的戒指上。
灯光在戒指的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是正在替他们无声地打亮一道前方的路。
顾承屿从重症监护室转进普通病房的那，窗外的阳光格外好。
普通病房比监护室宽敞明亮许多，窗台上还多了一盆家里阿姨带来的绿萝，
叶尖在光里舒展着，像是也在替他高兴。
顾母和大姐二姐站在床边，眼眶都红红的，但嘴角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顾母握着儿子的手，又怕用力弄疼他，只能轻轻搭着：
“你可算醒了，妈这几觉都睡不踏实。”
顾承屿靠在床头，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让您担心了。”
二姐站在床边，挺着大肚子，眼眶还挂着泪珠：
“你以后要是再敢这样吓我们，我就让知意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不让你见。”
顾承屿的目光从二姐脸上移到知意身上，又落在她腹的位置，停了片刻，
像是在确认什么：“孩子……真的？”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尾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知意站在床边，弯了弯嘴角：“快两个月了。”
她低头把腹微微挺了挺，像是要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顾承屿看着她，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要不是病房里站满了人，手都要伸进她的衣服里摸摸她的肚子了，感受一下他崽崽的心跳。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动，像是想伸出去又忍住了，
最终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
在心里仔仔细细描了一遍：“我当爸爸了？”
知意看着他：“嗯，你当爸爸了。你要是早点醒，还能赶上第一次产检。”
顾承屿没有接话，但他看着她的目光，像是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放在了最安全的位置。
顾母已经在家族群里发了消息——“阿屿醒了。”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外公发了一个“好”字，跟着一串鼓掌的表情；
外婆紧接着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带着笑意的声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明我炖汤过去看他。”
爷爷在群里发了一行字：“让他在医院好好养着，不用急着回来。”
奶奶又补了一句：“明我去看他。”
舅舅舅妈、姑姑姑父也相继跟了消息，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关心被一把打开了闸门。
大姐在群里回了一句：“妈，你让厨房别炖太油腻的。”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叶敬安推门进来，后头跟着韩跃和钱森言。
叶敬安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一眼顾承屿：“你可算醒了，你是不知道，盛世那摊子事这些快把我头发熬秃了。”
顾承屿靠在床头：“兄弟之间，这是你们应该做的。”
叶敬安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一时没有接上。
韩跃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们忙得脚不沾地，他一醒就开始摆老板架子了。”
钱森言站在稍后面：“你醒了就好。
公司那边你别操心，股票已经稳住了。
三叔的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到“三叔”那两个字时，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顾承屿没有话，但他的表情变化很细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又很快抚平了。
钱森言也没有继续，像是已经默契地不再提了。
知意站在旁边，把他们的话都听在了耳朵里，没有插话，
只是低头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杯沿上，在白色的床头柜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
没有人话，但那道光像是一根细细的线，
把病房里所有正在流动的温暖都悄悄地缝在了一起。
顾承屿偏过头看了一眼知意，她正低头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她的发梢，
像是一幅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就已经被悄悄铺展在眼前的画。
他收回目光，心里有一个念头正随着那道倾斜的光线一起，慢慢地落定下来。
他会好起来的，会站起来的，会陪着她一起去产检，
听着胎心的跳动，然后一步一步，把这幅画里的空白都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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