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是被一阵花香叫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暖房里已经铺满了薄薄的晨光，
山茶花的香气混着泥土和露水的清润气息，从花丛深处漫过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林漫漫还裹着毯子蜷在旁边的躺椅上，周棉的头发散了一枕，
赵希音已经醒了，正坐在窗边的矮凳上，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雪景。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庭院里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
落在雪面上，泛着一种温润的、不刺眼的光。
四人轮流洗漱过，在庄园的餐厅里吃过早餐。
管家让人准备了一些点心打包好，等她们去医院时可以带去，不用额外准备什么。
知意接过那个提篮时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罐温热的红枣茶。
她了声谢谢，又看了一眼那罐茶，想着等一下可以先给顾母，让她也暖暖胃。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知意走在前面，林漫漫她们三个跟在后面，
步伐放得比平时轻，像是怕脚步声太重会惊动什么。
推开病房走廊那扇门的时候，顾母正坐在走廊长椅上，
手里攥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知意快步迎上来，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昨晚住在庄园休息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冷没冷着？”
问题接二连三地抛出来，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担忧。
知意握住顾母伸过来的手：“妈，我没事。我睡得挺好的，早饭也吃过了。
今想过来陪阿屿话，不定他听见了，能早点醒过来。”
顾母听见她这么，才像是稍微放心了一些，点零头：
“你进去吧，别待太久，也别太激动。”
知意转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妈，忘记给你介绍了，
这三位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的好姐妹。”
她侧身让开，让林漫漫她们站到前面来，
“这是林漫漫，这是周棉，这是赵希音。她们知道我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特意过来陪我的。”
顾母的目光从林漫漫脸上依次扫过周棉和赵希音，然后笑了：
“你们都是知意的好朋友，那也就是我们家的人。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谢谢你们能来陪她。”
林漫漫连忙摆手：“阿姨您别客气，我们跟知意这么多年姐妹了，应该的。”
周棉也在一旁点头：“就是就是，我们反正也是休假，正好过来看看她。”
赵希音没有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朝顾母点零头。
顾母侧身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进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知意走进病房，在她身后，门轻轻合拢。
林漫漫她们站在门外，隔着那面透明的玻璃窗，
看着知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她低下头，像是开始低声话。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也落在那只被纱布包裹着的手上。
林漫漫站在玻璃窗前，没有出声。
周棉和赵希音站在她两侧，三个人都没有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病房里的那道身影，看着那一点一点从晨光里渗出来的温暖。
那扇玻璃窗后面，正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流动，缓慢而持续，
像是一根细细的线，正在把两个人重新牵到一起。
林漫漫三人陪了知意五，把能想到的安慰话都了，
把能买的零食水果都堆满了老宅的茶几，把知意从那种沉重的低落里拉了又拉，
直到她嘴角那点弧度不再需要刻意维持，她们才各自收拾行李回了自己所在的城剩
走之前林漫漫在门口抱了抱她：“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别一个人憋着。”
周棉拍了拍她的肩，赵希音走的时候没什么，
只是在转身前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知意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上了车，车子驶出巷口，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腹，：“你干妈们都走了，这段时间就咱俩了，要一起加油呀。”
从那起，知意每准时去医院。
上午出发，中午回来，雷打不动。
她坐在病床边，把他在庄园暖房里养的那些花给他听，
最近老宅的猫又胖了，外婆昨包了饺子念叨他爱吃的馅，
有时候也会自己——今走路比以前稳了，不会再走几步就喘。
她有时候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监护仪的滴答声平稳地响着，没有多余的回音，但她不泄气，
隔又会继续来，继续在他耳边着那些琐碎的日常。
她以为他还会睡很久，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下午，知意照常坐在病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嘴里正着话：
“今希音发了消息，陈屿白也在准备求婚了，
连戒指都偷偷量好了尺寸，她不知道，是我告诉他的。
你这些男的怎么一个个都这么……”
她的话忽然卡住了。削苹果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感觉到他那只被她握在手心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抽动，是轻轻勾住了她的掌心。
她愣住了，甚至忘了呼吸，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正在极其缓慢地、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样，一点点地收拢，握住她的指尖。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
像是一片沉睡了很久的湖面，正在一点一点地透出光来。
他的睫毛颤了两下，瞳孔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知意张了张嘴，眼泪先于话语涌了出来：“顾承屿，你终于醒了。”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辨别眼前的人，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最后他哑着嗓子，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很轻很慢：“你……怎么瘦了？”
知意想笑，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握住他的手，没有松：
“你好意思我。你看看你自己，都躺了多久了。”
顾承屿微微偏过头，像是要更多地看清她，嘴角那道弧度很轻很淡，却实实在在：
“我听见了……你宝宝……我听见了。是真的吗？还是…...”
知意愣了一下，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那你怎么不早点醒。”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只还没完全恢复力气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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