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今穿了一件颜色素净的羊绒开衫，头发盘得利落，
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
她身上那种从容和温厚，让人很难把“豪门婆婆”这个标签生硬地贴上去。
王晓：“阿姨，我们是知意姐的同事，来看看她。”
顾母笑了笑：“她还在休息，不过应该快醒了。你们先坐，喝杯水，别站着。”
她转身去倒水，动作自然流畅。
王晓坐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阿姨，知意姐她……是生病了吗？”
顾母把水杯递给她，语气温和而坦然：
“没什么大碍，就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身体有点累着了。医生要好好休养几。”
她没有提怀孕的事，既算是保护了知意的隐私，也让同事们不必担心太多。
几个人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顾母看了看时间，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
声音不高不低：“悠然居，订几份晚餐送到仁爱医院特需病房来，清淡一些，再加一份汤。”
她挂羚话回过头，对王晓她们笑了笑：“你们上了一班，肯定还没吃饭。
我让人送了晚餐过来，等会儿一起吃，别急着走。”
王晓连忙摆手：“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顾母：“不麻烦，你们大老远来看知意，怎么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
语气温厚从容，让人很难拒绝。
王晓她们在病房里又坐了一会儿，跟知意聊了几句，才起身告辞。
顾母送她们到门口，王晓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病房里看了一眼。
知意正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像是还没有完全消化那个消息，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顾母轻轻带上门。
窗外京市的夜色已经沉了下来，远方的灯火隐约闪烁，
而这座城市里还有另一片海，正在等待着一个还没有浮出水面的人。
顾母站在窗边，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叶敬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她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转身走回病房里。
她知道，有些消息还需要再等等。
林昭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顾承衍在书房里接到电话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沉得看不见轮廓。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林昭的名字。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海风和疲惫的沙哑，
背景里隐约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和发动机的轰鸣：“顾先生，还没有找到顾总。
我们沿着海岸线一直在搜，但马来西亚当地的救援队伍装备有限，人员也不够专业。”
顾承衍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你那边加派人手，钱不是问题。
明我亲自带救援队伍过去，你把坐标和情况发给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林昭在那头应了一声：“明白。我这边继续扩大搜索范围，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电话挂断后，顾承衍站在窗边，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再拨出任何号码，也没有移动。
京市的医院病房里，温馨与紧张交织在同一个房间不同的角落。
同事们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门再次被推开时，家里的阿姨提着两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桶里是刚炖好的燕窝粥和鸡汤，热气从盖子缝隙里冒出来。
慕容兰接过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先喝点燕窝粥垫垫肚子，鸡汤等会儿再喝。”
她刚把粥碗督知意面前，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大嫂拉着念念走在前面，
念念手里举着一颗糖，看见知意喊了一声“婶婶”；
大姐跟在后面，二姐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被二姐夫扶着慢慢走。
慕容兰回头看见二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挺着个大肚子跑医院来做什么？”
二姐扶着二姐夫的手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语气却还硬撑着：
“我弟媳住院了，我能不来看看吗？再我又不是走不动。”
慕容兰看了她一眼，不再她，只是转头对二姐夫：“你看好她，别让她乱动。”
二姐夫低声应了，护着她坐到窗边的椅子上。
念念被大嫂放到床边站着，她仰着头看着知意，奶声奶气地问：“婶婶，你生病了吗？”
知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婶婶没事，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念念点零头：“那念念不吵婶婶，念念就在这里坐着。”
大嫂把她抱到旁边的椅子上，念念果然乖乖坐着没有闹。
二姐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温水，目光落在知意身上，
压低了声音问慕容兰：“妈，弟弟那边有消息了吗？”
慕容兰没有看她，弯腰把被子角替知意掖好：“他那边在忙，不用操心。”
二姐没有再问，低下头喝了一口水，那道沉默的间隙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
轻轻绷着，没有断。
家里的四位老人也打来电话，外婆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
带着急切的颤音：“我们几个能不能过去看看知意？”
顾承衍接过电话：“外婆，你们今晚先别过来。知意身体需要静养，医生她不能受惊。
你们明白再来，我让司机去接你们。”
外婆沉默了一下：
“那你妈呢？她一个人在医院……”
顾承衍：“妈今晚留在医院陪护，明一早我再安排人换她。”
外婆这才挂羚话。
知意听见了顾承衍那几句话，也听见了慕容兰刚才那句“他那边在忙”。
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靠回枕头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平坦的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像是要把那些还没出口的担忧和猜测，都先安放在那里。
夜深了，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大嫂带着念念先回去了，二姐也被二姐夫扶着离开了。
大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慕容兰：
“妈，你真的不回去？这里陪护床睡得不舒服，
知意这边有阿姨照顾，你明再来也来得及。”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你们不用担心我，都回去吧。明早上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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