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空地上，夜风裹着冬夜的凉意吹过来，但被刚才屋里那顿饭的热气和走动驱散了大半。
路灯把脚下的地面照得泛白，远处还有零星几个放烟花的人影，正蹲在路边点燃引线。
知意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白气，看了一眼顾承屿手里那袋沉甸甸的烟花：
“你这样大半夜把人家林昭喊过来，你周扒皮啊？是我，我都不乐意。”
顾承屿蹲下来拉开袋子，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烟花种类，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气不错：
“他工资多高？你多高？人家年底的年终奖比你一年工资都高好吧。”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有你这么自己老公的吗？”
知意也笑了：“那么高的工资？那是我我也乐意。哈哈哈。”
她的笑声被夜风裹着，落在空旷的夜色里，轻轻荡开。
顾承屿把一盒烟花放在地上，站直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不一样，我的都是你的。这辈子都不会变。”
他的语气没有刻意放重，像是在一句早就想好了、不需要修饰的话。
知意愣了一下，他好像很少这么直白地这种话。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转过身，
从袋子里又拿出一根长柄烟花：“不过我有个要求。”
她看着他：“你。”
他的语气正经得像在谈一笔合同：“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老是喊累。明明出力的是我好吧？”
知意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他在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带着耳根也烫了起来。
她抬手就是一拳头捶在他胸口，不重，但带着足够的控诉和羞恼。
顾承屿笑着握住她的拳头，顺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好了好了，宝贝，不打了不打了。
我们快放烟花，我给你拍美美的照片。手打疼了我会心疼的。”
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搓了搓，像是真的怕她打疼了。
知意抽回手，没有再打他，只是偏过头不看他，但耳根还红着。
顾承屿已经弯腰把那根长柄烟花插进土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引线。
引线嘶嘶地烧着，火光从地面窜起，沿着引线向上攀爬，然后“嗖”的一声，
一颗光点窜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金色的，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菊花，
花瓣洒落下来，又像一场无声的雨，在墨蓝色的幕上留下短暂的、明亮的轨迹。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出了手机，对准了站在烟花下的她——她没有看镜头，
仰着头看着那些正在散落的光点，下巴微微抬起，颈部的线条被烟花照亮。
他按下快门，那道被烟花照亮的轮廓，定格在了他的手机相册里。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她身边，也抬起头看了看那朵正在消散的烟花：“好看吗？”
知意：“好看。”
他又问：“那比我会不会话好看？”
她笑了，没有回答。
头顶的夜空里，又一朵烟花正在升起，像是一封寄往明的信，
在最高处展开成一行无声的问候。
新年快乐。
两个人提着那袋空聊烟花包装，踏着零星的硝烟味走上楼梯。
走廊里比刚才更加热闹了，临近零点，家家户户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有人在搬动大箱的烟花，有人在检查门口的鞭炮。
邻居们看见他们上来，笑着招呼了一声：
“放完啦？快回去暖和一下吧，一会儿零点一到，整个镇子都要热闹起来了。”
知意和顾承屿从他们身边经过，能感觉到走廊里那种因即将到来的辞旧迎新而涌动的暖融融的躁动。
推开门，屋里的热气没有完全散尽，电火箱还开着，
暖光把沙发和茶几烤得温温的。
知意一进门，就催促顾承屿去洗澡：“快去洗，早点上床，累死了都。”
顾承屿看了她一眼：“那我真的去洗了？”
知意点头：“快去快去，再磨蹭都亮了。”
他转身进了浴室，门关上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水声。
知意弯腰把散落在茶几上的几个瓜子壳归拢到垃圾桶里，把沙发靠垫摆正。
她还没有完全把收尾工作做完，浴室的门就开了一道缝。
顾承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知意，把衣服送进来，冷得很。”
声音里带着一点催促，显然是真的被冷到了。
知意放下手里的靠垫，拿起放在电火箱上烤得暖烘烘的睡衣，走到浴室门口，
敲了敲门，门开了一道不大不的缝，她伸手把衣服递进去。
等门重新关好，她听到里面传来迅速套上衣服的窸窣声。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顾承屿穿着那件被电火箱烘得暖融融的睡衣走了出来，
整个饶步伐比进去时快了不少，像是一秒都不想多在浴室里多待。
知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取笑他：“怎么样，感受一下南方冬的热情？”
顾承屿走到床边坐下，掀开被子：“热情过头了，下次还是我抱着你取暖比较实际。”
知意推着他往被窝里塞：“行了行了，你快钻进去。
这个被子是养母今年用新棉花做的，特别暖和，你先暖着。”
顾承屿躺进被窝里，被子盖到下巴，确实有一股崭新的、蓬松的棉花气息。
知意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我先去洗了。你好好暖着被窝。”
她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对了，妈，你们现在下去放炮了是嘛？心一点，注意安全。”
养母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洗你的澡去。
新棉花的被子，今晚上够暖和的，你快去洗吧你。”
知意弯了弯嘴角，关上了门，听见走廊里传来父母下楼的脚步声，
以及远处已经有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来，
像是整个桐花镇都在等待着那个辞旧迎新的时刻，一起把旧年的声响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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