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吐了出来,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王爷,”他拱了拱手,“您……好自为之吧!”
罢,转身就走。
“李纲。”赵越忽然开口。
李纲的脚步一顿。
“你是个好官。”赵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对如今的朝廷怎么看?”
李纲的身子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下官不明白王爷什么意思。”
赵越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可还记得横渠四句?”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沈括的声音响了起来,激动得发着抖,像在喊,又像是在吼。
“为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久久不散。
“为万世开太平啊!!!”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这个世道,不做官也罢!”
李纲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他缓缓转过身,继续朝外走去。
没有一句话。
但他的脚步,明显慢了许多。
深夜的皇宫内。
高俅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赵佶皱着眉:“又怎么了?”
高俅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赵越……赵越把臣的儿子……打伤了……打成重伤……”
“赵越在大牢内,怎么会把你儿子打伤?”
高俅支支吾吾的道:“陛下,我儿高坎是......是......去规劝赵越。”
赵佶一脸你看我像不像傻子的表情。
但是没有去深究。
反而不耐烦的道:“打伤了就去找太医,你来找朕做什么?”
高俅哭得更惨了:“陛下……他不是打伤……他是……他是把臣的儿子……废了……”
赵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废了”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
“赵越……”赵佶揉了揉太阳穴,“又是赵越……”
高俅爬上前几步,抱住赵佶的腿:“陛下!赵越罪大恶极,必须处死!不杀他,理难容啊!”
赵佶推开他,冷冷道:“杀?你以为朕不想杀?你让朕怎么办?”
高俅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他压低声音,凑到赵佶耳边:“陛下,臣有一计。”
赵佶眼神一闪。
高俅低声道:“先将赵越免去王爵,流放沙门岛。臣在路上安排人手,将他……做了。对外可是辽人寻仇,神不知鬼不觉。”
他眼中满是阴狠:“就算路上不成,到了沙门岛,他也别想活着出来。那地方,进去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
赵佶没有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
过了很久,他缓缓开口:“罢爵流放朕同意,但是之后的事情朕不知情。”
高俅跪在地上,重重磕头:“臣明白!”
牢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赵越盘腿坐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沈括坐在他对面,脸上激动产生的红晕还没散去。
“王爷,”沈括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朝廷会怎么处置咱们?”
赵越睁开眼,笑了笑:“杀头呗,还能怎么处置?”
沈括的脸一下子变白了。
“怕了?”赵越问。
沈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下官不怕死。”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就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母亲。”沈括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她一个人在世上,没人照顾……”
赵越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沈括。
沈括接住一看——是一块玉佩,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着精致的花纹。
“这是……”沈括愣住了。
“我的信物。”赵越淡淡道,“拿着这个,遇仙楼会替你照顾母亲。不管我是死是活,这个承诺,永远算数。”
沈括捧着那块玉佩,泪流满面。
他张了张嘴,想谢谢,喉咙却被堵住了,一个字也不出来。
赵越摆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别哭了,”他懒洋洋地,“比高俅哭的还难听。”
沈括抹了把眼泪,忽然笑了。
这个王爷,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来。
可每一次,都能让人心里暖得像揣了个火炉。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五更了。
赵越睁开眼,望着牢房顶上那扇的窗。
窗外,还没亮,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的目光,却像是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沙门岛……”他轻声了一句。
沈括没听清:“王爷什么?”
赵越笑着道:“或许过些日子,我就可以带着你去看看大海了。”
沈括脸上抽搐了一下,王爷又开始胡话了。
窗外,一颗星星闪了闪,又隐入了云层郑
一时间还没过去,赵越在狱中阉了高衙内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汴梁城。
那些被高衙内欺辱过的家庭,听到这个消息,有人愣住,有人落泪,有人放声大笑。
“苍有眼!苍有眼啊!”
无数人携家带口,跑到安定郡王府门口,大礼叩拜。
人群中,一个面容清秀、眼眶红肿的少妇跪在最前面。
她是林冲的娘子,林娘子。
她的丈夫,因为高衙内的一己私欲,被陷害入狱,即将流放。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指望了。
可那个素未谋面的王爷,替她报了仇。
林娘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王爷……民妇给您磕头了……”
府门前,人越来越多,越聚越多。
黑压压的一片,跪满了整条街。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
这群朝堂高官看不到的底层民众,在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感激之情。
遇仙楼最高层的阁楼上,廖媚儿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一直紧锁。
一条条指令飞速的传达下去。
整个遇仙楼所有的人手开始活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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