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门口。
五条悟抱着五条沐动作平稳地走在前面。身后，夏油杰止住脚步，看着熟悉的高专大门，他一时沉默下来。五条悟察觉夏油杰止住的步伐声，抱着沐转身看他。
“……杰，不进来么？”
夏油杰的目光从大门移开，眼眸微微垂下，心情复杂。
他现在是叛逃的诅咒师，是全咒术界的通缉对象，此刻站在这里已经不合时宜了。
见夏油杰沉默，五条悟心里清楚他在想什么，但……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五条沐，再看向夏油杰。
“ 杰，不想等沐醒来么？ ”
夏油杰看向面色苍白，一直处在昏迷中的沐，眼眸闪过一抹担忧。他攥了攥手指。
“……好。”
两人沿着通往校内的石板路走着，暮色在他们身后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教学楼的拐角处，两人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夜蛾正道迎面撞上。
夜蛾正道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刚处理完什么事务。他看到五条悟抱着五条沐，眉头不禁皱起来，接着又看到了走在五条悟身后的夏油杰。夏油杰也看到了他，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几秒，夜蛾正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沐怎么了？”他问。
五条悟没有绕弯子：“遇到了一些事，他昏迷了，让硝子看看。”
夜蛾正道看了夏油杰一眼，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路：“去吧，硝子还在医务室。”
两人走进医务室，硝子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一本旧杂志，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半凉的咖啡。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了五条悟怀里抱着的五条沐，表情微妙。
“他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她着，视线落在身后的夏油杰身上，眉头微挑。
“哟，这不是我们夏油教主大人么？”
语气带着一贯的冷淡调侃。
夏油杰笑着眯了眯眼，“硝子，好久不见。”
硝子听后，瘪了瘪嘴：“我不想听这句。”
五条悟把五条沐放在病床上，抬头看向硝子。
“硝子，来看看沐。”
硝子来到病床前，用反转术式探向五条沐的身体。
医务室里安静了片刻。五条悟靠在墙边，夏油杰站在病床的另一侧，夜蛾正道站在门口，三饶目光都落在硝子的动作上。
两分钟后，硝子收回探在五条沐额前的手，眉头皱紧。
夏油杰和五条悟见此，心里微微不安。
“他怎么样？”夏油杰问。
“他体内的咒力正在被什么东西不断吞噬，”她放下手，语气少见的慎重，“精神层面也混乱得厉害，我的反转术式对他不起作用。”
夏油杰的眼睫垂了一下。五条悟的表情也沉了几分：“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我不知道。”硝子摇了摇头，“他体内那些不稳定的因素是导致他一直沉睡的原因。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夏油杰目光一直落在五条沐脸上，心沉了沉，他走过去，抬手轻抚着五条沐的眉眼，想着幻境里的一切，心头沉重感越发的重。
硝子看着他这个动作，心里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此刻夏油眼里的温柔和关切，和以前他对沐可不太一样。
她若有所思的又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也同样表情沉重，目光落在五条沐身上，神色透着与夏油不遑多让的担忧。
这两人怎么回事？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看着夏油杰的动作和五条悟反常的沉默，眉头紧锁。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夏油，先不你叛逃，接管盘星教的事，就现在你们这又是干什么去了？沐这样子是怎么回事？”
“夜蛾。”五条悟打断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硝子，麻烦你照顾一下沐。夜蛾，那些事等我回来再。”
他转身，走到夏油杰身边，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夏油杰微微挣了一下，但五条悟的力道收得很紧，他侧头看了他一眼，五条悟没有松手。
“走了。”
话音落下，五条悟展开瞬移，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在医务室。
五条宅。
两人在主院中央骤然显出身形，夏油杰看着周围熟悉的庭院、回廊、石板路、还有那棵被换过长得粗壮古老的梅树，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虽然知道这里是现实世界的五条宅，但宅院的布局和装饰，和幻境中的五条宅几乎一模一样……
他恍惚了一瞬。
五条悟似乎也有着同样的感觉，两人并肩站在庭院里，沉默了片刻，谁都没有先话。
过了几秒，五条悟握紧他的手，拉着他穿过回廊，宅邸里的下人各做着自己的事，看见两人纷纷低头行礼。
两人来到五条家的祠堂。
祠堂里光线昏暗，两侧的烛火安静地燃烧着，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一排排的牌位整齐地排列在供台上，从高到低，从旧到新，沉默地陈列着无数个名字和年份。五条悟的目光扫过那些牌位，最后停在了最上方靠左的一块上——没有刻字，牌身陈旧，泛着时间的痕迹。
他走上前，抬手将那块无字牌位吸到手中，低头翻看了一下。牌位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年份，字体已经有些磨损了，但依稀可以辨认。
夏油杰站在他旁边，也凑近了看那个刻着年份的字迹，心里隐隐浮起一个猜测。
五条悟放下那块牌位，目光又落在它下面的一块上。那块牌位比无字牌位略一些，上面只刻了一个字。
默。
夏油杰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目光触及那个“默”字，心底泛起一抹异样。
五条悟让下人将管家叫来。没一会儿，管家来到祠堂，看到夏油杰时，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收回了视线，躬身行礼：“大人，请问有何吩咐？”
“把五条家历代族承给我拿来。”
管家应了一声，退下去又很快回来，身后带着几个下人，怀里抱着许多厚薄不一的册子。
“放在那里。”五条悟指了指一旁的桌案。下人应了一声，心翼翼的将册子放好。
五条悟走到桌案旁，一本一本地拿起翻开翻看，六眼快速扫过内容，大脑飞快的将那些内容刻进脑海。
夏油杰抿了抿唇，也拿起一本年代久远，有些破损但保存相对完好的册子，翻到一半，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目光凝住。
那一页上记载着一种术式的描述：虚曜。五条家历史上极其罕见的术式，与无下限同源，但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径——空间吞噬、虚化、时间轮转。
而关于虚曜五条家唯一所拥有者——“五条默”的记载，就在这一页的后面。年少成名，少年执掌五条家，术式为虚曜，六眼持有者，也是五条家历史上唯一一位打破“一个时代只有一个六眼”定律的术师。
他抬起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这边也正好翻完余下几本，但怎么也翻不到他想要的记载，他沉思了一下，放下族承，拿起那块无字牌位，看向管家：“这块无字牌位供奉的是谁？”
管家目光落在无字牌位上，沉默了一下，开口：“治昭皇时期，五条家家主——五条清。”
夏油杰的手猛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管家：“你谁？”
管家重复了一遍：“五条清。”
夏油杰眼皮跳了一下。他把自己翻到的那本族承递到管家面前，指着那一页：“那他呢？”
管家接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五条悟：“这位就是家主您上次让我查的，关于虚曜术式的历代记载知—第一位拥有虚曜术式的五条家先辈。年少成名，执掌五条家，不过……”
他顿了一下。
“……早逝。”
夏油杰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怎么早逝的？”
管家摇了摇头：“族承上没有记载，相关文献也没有记录，历代五条家的先辈和管家也并未提起过这件事。”
五条悟没有话，他拿起那块刻着“默”字的牌位，指腹轻轻覆过上面那个字，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祠堂里安静了片刻，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他放下牌位，转身走到夏油杰面前。
“杰，”他，“你猜到了，对吧？”
夏油杰抬起眼睛看着他，没有话。
“你早就知道沐的身份。”五条悟继续道，语气没有追问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的事，“他是……”
“悟。”夏油杰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一种被压下去的平静，“沐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迟早有一，他会回到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五条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倏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夏油杰看不透的意味：“那又怎样？”
夏油杰抬起头。
“这么多巧合和可疑的地方……他竟真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孩子……很奇妙不是么？”五条悟直勾勾的看着夏油杰，苍蓝眼眸里升腾着滚烫炙热的东西让夏油杰心头一悸，手指不由的捏紧。
五条悟一步步逼近他，将他的空间一点点压缩吞噬，阴影笼罩下来，衬得此刻的气氛异常的微妙。
五条管家见此，犹豫了一下，冲下人摆摆手，一起退下。
静寂的空间，只听见两人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杰是什么时候知道沐是我们的孩子的？让我猜猜……”
“是杰要亲手杀掉自己父母的那次吧。”
夏油杰呼吸一滞。
五条悟凑近他，呼吸喷洒在夏油杰耳畔。
“你们俩可真是瞒的我好苦，如若不是这个幻境，你们打算怎么样……”
“杰还要走上那一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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