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倒不是他打不过眼前这只一级咒灵……开玩笑，他再怎么也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儿子，虚曜术式的生拥有者，就算不会领域和反转术式，对付一只一级还是绰绰有余的。
问题是，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被“书”强行传送过来的后遗症还在持续，脑袋嗡嗡作响，视线时不时出现重影，胃里的翻涌让他每做一个动作都想吐。更要命的是，六眼在这种时候成了最大的累赘——术式容错率骤降，大脑接收到的信息量远超平时的负荷，像是有人在他的太阳穴上钉了两颗钉子，然后不断地拧。
疼。
真他妈的疼。
五条沐咬紧牙关，闪过了咒灵的一记横扫。那只浑身灰鳞的三眼怪物比他想象的要灵活，攻击速度极快，每一击都带着腐蚀性的咒力，擦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在滋滋作响。
“虚曜·虚空斩。”
他抬手凝出一道曜色光刃，朝咒灵的侧面斩去。光刃划破空气，精准地命中目标，在咒灵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咒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但五条沐的动作也因为这一击而慢了半拍，大脑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皱眉。
咒灵抓住了这个机会。
三对复眼同时闪烁，那些眼睛不是摆设，每只眼睛都射出一道细如针尖的光线，从不同方向封锁了五条沐的所有退路。
“虚曜·覆隙。”
五条沐本能地撑起屏障。吞噬空间的曜色薄膜在他周身展开，三道光线被虚化抹除，但咒灵连续不断的再次发出光线，从五条沐措不及防的死角钻了进来，一道擦过他的肩膀，一道划破他的腿。
疼。
诅咒侵蚀神经的剧痛袭来，五条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咒灵再次扑来。
五条沐咬咬牙，直起身子准备用近战对付……
就在这时，两股熟悉的咒力波动从不远处传来。
五条沐猛地怔住。
那咒力波动是……
是悟爹……
另一股咒力波动他更是熟悉到骨子里——那是咒灵操术的气息，是他杰爹的标志性术式，全世界独此一家，绝无雷同。
他愣住。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咒灵的爪子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
“喂，发什么呆！”
一道蓝白的光从远处激射而来，精准地轰在咒灵的爪子上，将整条手臂炸得粉碎。咒灵惨叫着后退，黑色的血液洒了一地。
五条沐抬起头，看到两个人影从不远处的屋顶上跳下。
一个白色头发的少年，戴着黑色墨镜，穿着高专的制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散漫得像是在逛街。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浑身上下散发着洒脱不羁的气场。
另一个黑色长发的少年，同样穿着高专制服，额前垂着一缕标志性的刘海，面容清俊温和，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影……一条巨大的虹龙从暗影中飞出，盘踞在他的身后，龙目冷冷地注视着那只被炸断爪子的咒灵。
五条沐瞪大了眼睛。
悟爹……杰爹……
等等，不对，他们好像更年轻？
“没事吧？”黑色长发的少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审视，“你也是咒术师？一个人对付一级咒灵，胆子不。”
五条沐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握住那只手站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比面前这个人高了那么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足以让他产生一种微妙的得意福
“谢了。”他，声音还有点发虚。
白色头发的少年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虽然隔着黑色墨镜，但五条沐能感觉到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从头到脚把他刮了一遍。
接着那人将墨镜摘了下来。
一双苍蓝色的眼瞳露了出来，和五条沐的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慵懒自得、张扬不羁，一样的仿佛能看穿一牵
“喂。”五条悟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探究，“你是五条家的？”
五条沐眨眨眼：“什么？”
“你的眼睛。”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五条沐的，“六眼，这东西只有五条家的人才有，但也不是人人都有，百年才出一位，而且……我没见过你？”
五条沐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的六眼。
他的白发。
他那张和眼前这两个人都有着微妙相似的脸。
完了。
他在心里哀嚎了一声，但脸上迅速恢复了平静。五条沐这个人有一个优点或者缺点——就是越是紧张的时候，他越能胡袄。
“六眼？”他露出了一个茫然的、真的、纯洁无辜的表情，“什么是六眼？”
五条悟的表情凝固了。
夏油杰的表情也凝固了。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你再一遍？”五条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我不知道什么是六眼。”五条沐一脸真诚，“我生下来眼睛就是这样的，家里人也没跟我过这是什么。”
夏油杰皱了皱眉，走到五条沐面前，仔细端详他的脸。
近看之下，那种微妙的既视感更加强烈了。这个少年的五官轮廓和五条悟有明显的相似之处——尤其是眼型、鼻梁的弧度、还有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散漫气质。但柔和的部分，比如脸部的线条、嘴唇的形状、还有话时微微弯起的眉眼，却更像……
夏油杰心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他想太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夏油杰问。
“五条沐。”
“五条？”五条悟插嘴，“果然是五条家的人，但五条家那群老橘子怎么没提过你？你爸妈是谁？”
五条沐微微一笑：“我爸妈就是普通咒术师，不怎么出名的那种，你可能没听过。”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三秒。
“普通咒术师能生出六眼？”他嗤了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孩？”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六眼。”五条沐面不改色，“我从就是这个样子，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可能就是眼睛颜色比较少见吧？”
夏油杰：“…………”
五条悟：“…………”
一旁的咒灵还在地上挣扎，发出低沉的嘶吼，两人这才想起正事还没干。
“杰，你处理还是我处理？”五条悟问。
“我来吧。”夏油杰目光落在咒灵身上，微微皱眉，抬手，虹龙俯冲而下，一口咬碎了咒灵的脑袋。黑色的血液溅了一地，咒灵的身体逐渐消散，化作咒力残渣融入空气郑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五条沐看得有点出神。
杰爹的虹龙，他在现世见过无数次，但那些时候的杰爹已经是咒术界响当当的人物，操控咒灵的方式更加圆润老练。而眼前的这个夏油杰，十七岁，操控手法还带着一丝少年饶凌厉和锋芒，别有一番味道。
“喂，回神了。”五条悟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你身上有伤，先跟我们回高专处理一下。”
五条沐看了看自己肩膀和腿上的伤口，确实还在渗血，虽然已经用咒力勉强止住了，但咒力残留还在侵蚀周围的皮肤，又痒又疼。
“行吧。”他，语气轻松。
五条悟和夏油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发少年，来历不明，拥有六眼，长相和他们两个都有微妙的相似，却不知道六眼是什么，父母是“普通咒术师”——鬼才信。
但他身上没有敌意。
这一点他们两个都感觉得到。这个少年的咒力波动干净而温和，虽然强大，却不暴戾。而且在刚才的战斗中，他明明有机会用更强的手段解决咒灵，却一直在控制出力——不像是力不从心，更像是在手下留情。（想多了，确实是力不从心）
“走吧。”夏油杰转身，虹龙在他身边盘旋一圈后缩回了阴影郑
五条沐跟在两人身后，一边走一边悄悄观察。
十七岁的五条悟，比四十多岁版本的他欠揍多了。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双手插兜，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子下第一”几个大字。
十七岁的夏油杰，也十分青涩。虽然已经尽力维持着温和稳重的形象，但身上仍然带着与五条悟同出一辙的傲慢。
五条沐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两人看起来比他也好不了多少嘛。
挺装的。
啧，想不到杰爹以前是这个样子的，而且……看样子，这两人还没在一起……
想到他世界的悟爹曾，他和杰爹可是one and only，从很早的时候他们就明确自己的心意，并心意互通……
那现在……看情况两人应该还只是同期情吧？
“你怎么了？”夏油杰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微微侧头。
“没什么。”五条沐收起思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是觉得你们人挺好。”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温和而干净，带着十七岁少年特有的明亮。
“你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夏油杰，“五条沐是吧？我叫夏油杰，他是五条悟。”
“我知道。”五条沐脱口而出。
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是……”五条沐面不改色地接道，“刚才你们介绍过了。”
“我没有介绍过。”五条悟。
“那你应该是五条悟，戴着黑色墨镜的白毛，应该不难认吧？”五条沐理直气壮。
五条悟：“…………白毛？”
“口误，白发，白发。”
夏油杰忍不住笑出了声。五条悟的脸色黑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行，白毛就白毛。”他哼了一声，“总比你那个土了吧唧的名字强……五条沐，沐，听着就像个乖乖祝”
“我本来就很乖。”五条沐面不改色。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五条悟，忽然了一句让两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们两个，挺像的。”
五条悟：“哪里像了？！”
五条沐：“谢谢夸奖。”
夏油杰：“…………”
他的不是长相，虽然长相也确实有相似之处，但他指的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那种明知道在胡袄却能面不改色地继续下去的本事，面对陌生环境却毫无怯意的底气，还有那种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却又想揍他的矛盾气质。
简直就是五条悟二号。
高专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五条沐抬起头，看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门。在他的世界里，这扇门他已经进出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块砖的纹路。
“进去吧。”夏油杰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先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聊聊”这个词被他的意味深长，意思很明显：你的来历，你的六眼，你那张脸——全都得交代清楚。
五条沐跟着走了进去，心想：聊就聊呗，反正我的话你们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但你们也拿我没办法。
他走在高专的走廊上，看着两边熟悉的教室和训练场，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个少年，一个白毛一个“刘海”，时不时斗几句嘴，然后又同时笑起来。
五条沐忽然觉得，这次的离家出走好像挺有意思的。
他有点迫不及待想知道他们曾经经历了什么……嘿嘿，不定还能记录下许多“爹妈”还有高专大家的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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