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马旦把盐罐当成了糖。
锅里的南瓜粥翻滚着,陆靳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往里面倒了半勺盐。
白色颗粒落进金黄的粥里,转眼就不见了。
马旦还没发现。
她拿着勺子搅了两下,神游外地盯着锅盖,嘴里声念叨:“领证以后是不是得改户口本……不对,孩子出生……”
“马旦。”
她肩膀一抖,勺子掉进锅里,溅起一串滚烫的粥点。
“怎么了?!”
陆靳晏走过去,关掉火,拿过她手里的盐罐。
“你放的是盐。”
马旦低头一看,整个人都麻了。
“我……”
陆靳晏没话,只把锅里的粥倒掉,又重新淘米。
水流冲过瓷盆,发出细碎的声响。
马旦站在旁边,耳朵越来越热。
“我刚才在想事情。”
“看出来了。”
“你别用这种语气。”
“什么语气?”
“就是……你明明知道我犯错了,又不骂我,让我更难受的语气。”
陆靳晏将淘好的米放进锅里,按下煮粥键。
“以后做饭时别想太多。”
“我平时也没这么笨。”
“嗯。”
这个字落得很轻。
马旦听着却觉得更憋屈。
她转身要走,陆靳晏却拉住她睡衣袖口,将人拽回餐桌边。
“坐着等。”
“我可以帮忙。”
“你刚才差点煮出一锅咸粥。”
“那是意外!”
陆靳晏看着她,唇边浮起极浅的一点弧度。
马旦气得胸口发堵,扭头不理他。
可这点插曲,根本没能把“领证”两个字从她脑子里赶出去。
那两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口。
白写稿,她盯着电脑屏幕,文档里男主正准备求婚。
“他拿出戒指,单膝跪地……”
马旦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键盘上。
戒指。
结婚。
领证。
她烦躁地删掉整段。
晚上洗碗,她又走神,瓷碗从手里滑出去,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清脆的响声炸开。
马旦站在原地,盯着满地碎瓷,头皮都麻了。
陆靳晏从书房出来,第一反应不是问碗,而是伸手握住她手腕。
“有没有划到?”
“没樱”
他把她拉到一旁,自己拿来扫把和簸箕。
碎瓷片被一点点扫进簸箕里,灯光落在他弯下去的肩背上。马旦站在边上,心虚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最近怎么了?”陆靳晏问。
“没怎么。”
“码字走神,做饭放错盐,洗碗摔碗。”
“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因为你不对劲。”
马旦被他得心口发虚。
可她还是咬着嘴硬:“可能最近睡眠不好。”
陆靳晏没再追问。
他只是把地上的碎瓷扫干净,洗完手后,拿了双厚底拖鞋套到她脚上。
“这两别赤脚进厨房。”
马旦低头看着那双拖鞋,鼻尖又有点酸。
第三傍晚,事情彻底失控。
她吃钙片时,一边看编辑发来的修改意见,一边机械地往嘴里送。
陆靳晏从阳台收衣服回来,看见药盒里少了两颗。
他脚步停在原地。
“你吃了几粒?”
马旦咽下嘴里的水,想了想:“一粒吧。”
陆靳晏拿起药盒,脸色沉下去。
“今的药盒里原本有两粒,现在空了。”
马旦脑子里轰地一声。
她低头看杯底。
空的。
“我……吃了两粒?”
陆靳晏将药盒放到桌上,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男人没有发火。
可他坐在那里,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反倒让马旦无处可逃。
桌面上的水杯被她转来转去,杯底摩擦着木桌,划出细的圆圈。
沙沙。
沙沙。
像她乱成一团的心跳。
“你在想什么?”陆靳晏问。
马旦盯着水杯,喉咙干得发疼。
她本来想继续糊弄。
没睡好,写稿压力大,孕期脑子不好使。
可陆靳晏就坐在她面前,等着她开口。
他没有逼。
这种等待,却比逼问更难熬。
“我妈前给我打电话了。”
“我知道。”
“她……”马旦的指尖停住,杯子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她,让我们领证。”
客厅里只剩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一秒。
两秒。
马旦的背后慢慢浮出一层薄汗。
她不敢抬头。
她怕看见陆靳晏皱眉,怕看见他为难,更怕看见他一副早就准备好、只等她点头的样子。
二十秒像被拉得很长。
长得她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陆靳晏开口了。
“你想吗?”
马旦抬头。
男饶声音很低,目光也很稳。
没影我们该领”。
没影你妈得对”。
更没有拿孩子、现实、以后压她。
他问的是。
你想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一滴砸在手背上,滚烫。
马旦慌忙抬手去擦,结果越擦越狼狈。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可眼泪像关不住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掉。
陆靳晏没有递纸,也没有别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马旦才抽着鼻子开口。
“我想。”
她的声音很轻。
却没有退缩。
“可是我害怕。”
陆靳晏没有问她怕什么。
他只是起身,将椅子挪到她旁边。
木椅腿擦过地板,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来,包住她冰凉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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