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句“吃饭吧”确实管用。
至少明面上，没人再把马旦怀孕的事挑出来。
服务员重新上菜，热汤、扣肉、清蒸鱼依次摆上桌。孩们恢复了吵闹，大人们也重新聊起了寿星的身体和镇上新开的超剩
可饭桌底下的暗潮没有散。
马旦很清楚。
亲戚们的眼神收敛了许多，却还是会在她夹菜时悄悄看她一眼。有人看肚子，有人看陆靳晏，还有人看马妈的脸色。
马旦尽量不去管。
她只低头吃饭。
陆靳晏在旁边帮她挡掉了几样不适合吃的菜，又把汤晾到合适温度才推给她。
二婶看见了，忍不住酸了一句：“陆倒是会照顾人。”
马旦筷子一顿。
陆靳晏淡淡：“她现在需要照顾。”
这话平平常常，却把二婶后面那点阴阳怪气堵了回去。
刘倩在旁边低头憋笑，悄悄给马旦发消息：“陆主任这嘴，真适合你们家亲戚局。”
马旦扫了一眼手机，差点笑出来，又赶紧忍住。
王科长母子吃得很不自在。
尤其王母，刚才一句话引出这么大的事，她现在也不好再多问，只能一个劲儿夸菜好吃。
王科长倒是客气地敬了陆靳晏一杯茶。
“陆主任，上次茶楼的事，我后来想过，是我话不太妥当。今当着大家的面，再跟旦也道个歉。”
马旦有些意外。
她抬头看王科长。
王科长脸上有尴尬，但态度还算诚恳。
“当时我对网文作者这个职业了解太少，了些自以为是的话。旦现在能靠自己买房，也能把作品卖版权，是她的本事。”
这话一出来，桌上气氛又微妙起来。
大姨的脸色不太好。
她请王科长来，本来是想形成对比，没想到对方当众道歉，还认可了马旦的工作。
马旦端起水杯，“过去了。”
她不喜欢王科长，但人家既然道歉，她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王科长松了一口气，“祝你们顺利。”
这句祝福倒是更像真心。
陆靳晏也举了举杯，“谢谢。”
这顿饭后半场，表面上算是稳住了。
奶奶切蛋糕时，马旦扶着她站起来。老太太手上戴着她买的金镯子，乐得合不拢嘴。
亲戚们围着拍照。
马爸果然很在意照片，站位都安排了半。
“旦，你站奶奶旁边。晏也过来。”
马旦一愣，“爸……”
“愣什么？”马爸看她，“寿宴照片。”
陆靳晏走过来，站在马旦另一侧。
奶奶坐在中间，左手拉着马旦，右手朝陆靳晏招了眨
“陆，近点。”
陆靳晏微微弯腰。
拍照那一刻，马旦忽然觉得很奇妙。
几个月前，她还想着把陆靳晏甩得远远的，带着孩子躲回县城。
现在，他站在她奶奶的寿宴照片里。
不是路人。
不是临时男友。
而是被奶奶点头接纳的人。
摄影师喊：“笑一下！”
马旦笑了。
是真的笑。
照片拍完后，亲戚们陆续去外面透气，包厢里也乱了起来。
马旦原本想扶奶奶去洗手间，马妈却先过来接手。
“你坐着，我来。”
马旦刚要不用，就看见大姨端着茶杯走到马妈旁边。
大姨压低声音，可包厢这会儿没那么吵，马旦站得近，还是听见了半句。
“没结婚就怀了，传出去好听？你们马家的门风还要不要？”
马旦脸色一变。
她转身就要过去。
肩膀却被人轻轻按住。
陆靳晏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别。”
马旦咬牙，“她我妈。”
“让你妈来。”
马旦怔住。
她下意识看向马妈。
马妈的脸色确实变了。
但她没有像过去那样忍气吞声，也没有急着替马旦遮掩。
她只是把奶奶交给旁边的刘倩，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大姨。
“大姐。”
大姨还想继续，马妈已经开口。
“你操心我家的事之前，先管好你家老三去年赌博欠的那十万块吧。”
这句话不高。
但杀伤力太实。
大姨的脸一下青白交替。
旁边正拿纸巾的二婶手都停了。
三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马旦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从到大，很少见马妈当众撕人。
马妈不是不会吵架。
可在亲戚面前，她总觉得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忍就忍，尤其大姨又是她亲姐，很多话不好太难听。
这一次，她没有忍。
大姨脸上的体面被戳了个正着，声音都尖了一点。
“你胡什么？今妈过生日，你提这些干什么？”
马妈看着她，“你也知道今妈过生日？那你刚才我闺女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是什么日子？”
大姨被噎住。
马妈继续道：“旦怀孕的事，我们做父母的知道。晏也当着长辈清楚了。你可以不赞成，但轮不到你拿门风两个字压我。”
“大姐，我以前不跟你计较，是看在爸妈面子上。不是我没话。”
这几句话落下，包厢里没人敢接。
大姨握着茶杯，指节都白了。
马旦站在原地，心口发热。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原来她妈不是不会怼人。
她只是以前不屑于撕破脸。
可一旦有人踩到她女儿身上，她就会站出来。
陆靳晏按在马旦肩上的手松开了些。
“看见了？”他低声。
马旦鼻子发酸，“嗯。”
大姨最终没再什么，冷着脸转身去了另一桌。
马妈站在原地缓了几秒，回头看见马旦，立刻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嫌弃脸。
“看什么看？去扶你奶奶，别杵着。”
马旦差点笑哭。
“知道了。”
散席时，奶奶有些累了。
马旦扶着她往外走，陆靳晏跟在旁边，手里提着剩下的礼品。
酒店门口风有点大，陆靳晏把外套递给马旦。
马旦还没接，奶奶先拉住她的手，慢慢拍了拍。
老太太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个伙子不错，比你大姨家那个强一百倍。你就踏实过日子，谁的闲话都别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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