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旦差点被那句“你老公就是陆主任”送走。
她手里的豆浆杯一抖，吸管差点戳进鼻孔里。候诊区旁边还坐着好几个孕妇，听见动静都往这边看。
马旦赶紧压低声音，“不是不是，大姐你误会了，他不是我老公。”
大姐一脸“你别害羞”的表情，往她缴费单上瞄了一眼，“不是老公还能是什么？刚才护士都了，你是VIp号，陆主任亲自留的。”
马旦心里一声惨剑
完了。
这要是传出去，她不止社会性死亡，可能还会被做成医院八卦标本，标题都能想好。
十八线县城未婚女青年，疑似拿下京市妇产科主任。
她僵硬地笑，“可能是因为我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不就是熟人？”大姐更热情了，“妹子，你别不好意思。陆主任那么难挂的号，他亲自留给你，肯定关系不一般。”
马旦被“关系不一般”这五个字砸得头皮发麻。
关系确实不一般。
一般人也干不出睡完就跑，怀孕十二周又挂到孩子爹门诊这种事。
可这话能吗？
不能。
她只能拼命摆手，“真不是。我们就是普通医患关系。”
大姐笑得更暧昧，“懂，医院里不好。”
马旦：“……”
你懂什么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护士台，护士正低头整理叫号单，完全没有拯救她的意思。旁边两个孕妇已经开始声讨论陆主任有多负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精准扎在她耳朵里。
“我就陆主任看起来不像结婚的。”
“人家可能低调。”
“那姑娘看着挺年轻啊。”
马旦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拉了拉，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
她开始后悔坐在候诊区。
早知道她就站厕所门口等，至少厕所门口没人研究她老公是谁。
讲座区那边传来麦克风轻微的电流声，陆靳晏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过来，低沉，平稳，内容严谨到没有一点废话。
“早孕期检查不是为了制造焦虑，而是为了在合适的时间发现风险。Nt检查有明确时间窗口，错过之后，部分筛查价值会下降。”
马旦低头盯着鞋尖。
他讲得像模像样。
如果忽略这人昨还用“Nt值1.2”当Id给她打赏十万，她甚至会觉得他是个正经医生。
旁边大姐听得很认真，还感慨了一句，“你老公讲课真好。”
马旦一口气卡在胸口，“大姐，他真的不是我老公。”
她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前排一个阿姨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姐也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那是男朋友？”
马旦闭了闭眼，“也不是。”
“前男友？”
马旦沉默了。
大姐眼睛一下亮了，像终于抓住重点，“哎哟，那更不得了。”
马旦觉得自己现在跳进医院门口的喷泉池里，都洗不干净身上的狗血味。
好不容易熬到讲座结束，陆靳晏从讲台那边下来，几个孕妇围过去问问题。他回答得很快，态度不热络，却很耐心。
马旦坐在角落，手指紧紧抠着包带。
她想等人少一点再过去。
可护士很快喊了她的名字。
“马旦，陆主任诊室。”
她硬着头皮站起来。
旁边大姐拍了拍她胳膊，笑得意味深长，“去吧，别紧张。”
马旦差点回一句，我不紧张，我只是想换个星球生活。
诊室门半开着。
她站在门口先探头看了一眼。
陆靳晏坐在电脑前，白大褂扣得整齐，袖口干净，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她。
“进来。”
马旦没动，先盯着门看。
陆靳晏像知道她在看什么，淡声道：“门不锁。”
她这才挪进去。
第一条底线守住了。
至少今不用担心他关门审她，也不用担心自己在密闭空间里被他一句话逼到墙角。
护士把检查单递过来，“先去里面准备一下。”
马旦进了检查间，心里比上次平静一点。大概是已经社死过太多次，人类的羞耻阈值会被迫提高。
复查过程很顺利。
屏幕上的影像依旧让她有一种陌生的真实福那个的轮廓比上次更清楚一点，虽然她还看不太懂，但那种存在感已经无法忽视。
陆靳晏的视线一直落在屏幕上，语气专业。
“胎心正常。”
马旦手指一紧。
他继续报数据，“Nt值在正常范围内，头臀长符合孕周，目前没有明显异常。”
她心里那块石头轻轻落下。
这几积压的焦虑、饭桌上的委屈、便利店门口的狼狈，都在这一刻松开一点。
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声问：“正常就行？”
陆靳晏看她一眼，“目前看，很好。”
很好。
这两个字让马旦鼻尖莫名有点酸。
她赶紧别过脸，装作整理衣服，“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陆靳晏没有立刻回答，只让护士带她出去等报告。
几分钟后，马旦重新坐到诊室椅子上。打印机咔咔响着，白色报告纸一点点吐出来。
陆靳晏拿起报告，核对了一遍，签字。
他的字很好看，笔锋清晰，落在报告单上显得格外冷静。
马旦伸手要接，他却没立刻递给她。
“叶酸吃了吗？”
她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她眼神飘了一下，“吃……吃了。”
陆靳晏抬眼。
那一眼很轻，却像手术灯一样照得她无处可躲。
“那为什么我那放你桌上的六十片，你拆都没拆？”
马旦脑子空白了一秒。
六十片。
拆都没拆。
这人为什么连瓶盖有没有拆都知道？
她嘴硬，“我、我后来拆了。”
陆靳晏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点零日期，“那晚上之前，你没吃。昨才开始，对吗？”
马旦：“……”
他是医生，不是人形测谎仪吧？
她试图挣扎，“你怎么证明？”
陆靳晏语气平静，“叶酸片瓶口有封膜。你那倒水的时候，我看见封膜完整。”
马旦的脸一下热了。
她那点可怜的谎言，在他面前像一张透明保鲜膜，连遮羞都不够。
“我那不是……”她憋了半，声音弱下来，“忘了嘛。”
“你不是忘了。”陆靳晏看着她，“你是不想吃我送的。”
马旦被戳中心事，脸更烫了。
诊室里安静几秒。
外面走廊有人话，护士叫号声一阵一阵传来。可这的空间里，所有声音都被压低，只剩他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
她低头抠包带，“我现在吃了。”
“以后每吃。”陆靳晏把报告递给她，“早饭后，固定时间。”
马旦接过报告，声嘀咕，“你管得真宽。”
陆靳晏没有反驳。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马旦警觉地看着那张纸，“这又是什么？”
纸上写满了黑色签字笔的字，行距规整，项目清楚，每一项后面都有日期和注意事项。
陆靳晏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
“这是你孕中期的营养食谱和每周检查时间表。”
马旦刚要话，他补了一句。
“逃一次，我上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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