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使号的战俘室里，迪安卡是被警报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花板上的灯——白惨惨的，一直亮着。他已经被关了太久，久到能分辨出每一种警报：空袭警报，火警警报，舰内勤务——还有这一种，他没听过。
这不是演习。是打仗。
他坐起来，靠着墙，听。炮声很密，密得不像骚扰射击——是登陆前的压制。他听过这种密度，在教官的课里，在pLANt的新闻里，在自己被押着走过的那些战场边上。
被关的这些，他靠声音，把这艘船的航线拼了个大概：先在海上漂了很久，然后进了港，再然后——就是今。这艘船总往有炮火的地方走。他一直没想明白，一艘被打成那样、被全世界追着跑的船，凭什么，总是往炮火里凑。
听着听着，他想起了伊扎克。那个笨蛋，现在多半在ZAFt的哪条船上，升了官，脾气更臭了，还在骂他被俘了还不肯死。他要是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蹲在俘虏室里，替一条敌舰数炮声——能隔着半个地球骂出声来。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玛琉。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暴风高达，还停在三号机库。它的电池和武装，都还齐。
迪安卡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奥布在打仗。玛琉，大使号要参战。你可以留在战俘室，也可以——驾驶暴风出击。
迪安卡没有马上回答。
娜塔尔的声音从玛琉身后传来：舰长。条例。
条例上写着，玛琉没有回头，战俘经本人申请，可编入协同作战序粒第几条我忘了，你自己补进航海日志。
是补充条例。战争开始后第三个月追加的。娜塔尔，写这条条例的人，比我们想得远。
所以，玛琉，我们只是用了一次。
迪安卡看着她们，看了很久。一个舰长，一个副舰长，站在俘虏室的门口，把条例背得像聊。
我是个俘虏。他，你让俘虏替你打仗？
不是替我。玛琉，是替那些正在被炸的人。
迪安卡沉默了。
窗外，奥布的方向，火光一闪一闪。他听了一会儿那声音——那是他熟悉的、在pLANt的学校里，教官们反复讲过的声音：战争的声音。
……暴风高达，他，是我的机体。
所以它是你的。玛琉。
迪安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警报声还在响。他走过玛琉身边，停了一下：
欠你们的，这一架打完，算不算还清？
玛琉。
那走吧。迪安卡，别磨蹭——我这辈子，最烦迟到。
——
暴风高达升空的时候，联合的mS编队正在朝奥布防线做第三次突击。
暴风没有废话。重炮架起来，一炮，两炮——联合编队的队形被打出一个豁口。它跟在自由和正义后面，把豁口里的敌机一架一架点名。
暴风，频道里，穆的声音带着点惊讶，那不是——
基拉，大使号放他出来的。
他们放了个ZAFt的出来？！
他暴风是他的机体。基拉，我觉得，他得对。
暴风高达在战场上走了一圈，火力全开。它打得又准又狠，像在补交一份迟到的作业。
三号机库里放出来的机体，状态没有全恢复——左肩的装甲上，编号的漆被抹掉过一块，露出底下的灰。可它的火控一点没生：远距离的复列位相能量炮，一炮一个，专挑编队里压着m1残部打的那几架；近了，就换实弹，一发一发，把联合的登陆艇队从走廊上空轰开。
它不在奥布的作战序列里。它跟自由、正义、强袭，谁都不隶属——可它打得，像在守自己的家。
奥布的频道里，有m1的机师喘着气问：那台黑色的，是自己人吗？
塔台答不上来。塔台只知道一件事：它打的每一炮，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
同一时间，奥布近海的ZAFt本队。
伊扎克站在舰桥的舷窗前，看着远处的战场。ZAFt没有介入奥布——他们只在领海外，看着。联合在打奥布，ZAFt在看。这是命令。
那边打得挺热闹。通讯兵，联合的舰队，被奥布的压回去了？
伊扎克没有接话。他眯着眼，看着战场上空那几台机体的轨迹。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一道识别码，从雷达数据流里跳出来——熟悉得刺眼。
暴风。
那是暴风高达的识别码。他认得。那是他并肩作战过的、他亲手揍过也亲手拉过的饶机体——那是迪安卡。
伊扎磕手，在栏杆上握紧了。
被俘那的事，他记到今。通讯断了以后，他骂了很多——骂那个笨蛋，骂他不该断后，骂他打光怜还在拖着，骂他居然没有选自爆。骂到后来，没有骂的了，就只剩下等。等交换，等名单，等一条任何模样的消息。什么都没等到。现在，消息自己来了——在奥布的上，打联合的机体。
……迪安卡？他低声，你跑到奥布那边去了？
没有人听见。他站了很久，看着那道识别码在奥布的战场上，一架一架地，击落联合的机体。
混账。他，……你总算，还知道自己在打什么。
他没有再话。ZAFt本队，没有动。
——
第二日。
联合舰队没有退，可攻势，第一次被压住了。
奥布防线在自由、正义、暴风、强袭和大使号的掩护下，勉强合拢。m1队几乎打光了，剩下的机师换机再上；防空阵地被禁断掀掉的那一座，连夜修起来一半。
撤离走廊还在走。
第三船团之后是第四船团。连的秃鹫在码头和船团之间来回，作业爪接住的东西越来越多：残骸，木板，一只漂在水面上的筐——筐里是空的，可他还是把它捞起来了。
舰长，雀的频道里，声音哑得厉害，第四船团，二十六艘，全出去了。
还有船吗？
……没了。码头上的船，都走完了。雀停了一下，舰长，撤离走廊……打完了。
连。
他悬在码头上空，看着空荡荡的海面。炮火还在奥布的方向响，可这条走廊上，已经没有需要接住的人了。
收工。他。
秃鹫转身，飞向信翁号停泊的方向。
——就在他身后，战场边缘，联合的战报系统里，一条新的识别记录，被自动生成，归档。
识别码：未登记。机体特征：民用作业型。备注：观测目标。观测编号，第七号。
那条记录，混在成千上万条战报数据里，毫不起眼。可它没有被删除——它被单独标记了，标记的颜色，是军需审计系统的颜色。
同一傍晚，奥布指挥室。
卡嘉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还在冒烟的战场。海面上，联合舰队的灯火，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
他们没走。她。
他们不会走。乌兹米站在她身后，通牒没有用，那就打。打不下，就再打。
那我们呢？
我们守。乌兹米，守到，他们打不动为止。
卡嘉莉没有回头。窗外，辉夜加速器的轮廓，在暮色里，黑黢黢地立着。
她，我们会守住吧？
乌兹米没有回答。
远处，联合舰队的灯火，又亮了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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