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找到巴基露露少尉，是在第二傍晚。
她在军港的防波堤上，一个人站着，看奥布的夕阳。夕阳把海面，烫成一片金红，也把她笔挺的军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连在她旁边，站定。
少尉姐。
她转过头，看到是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有事？
没事。连，路过。
路过，特地跟我打招呼？
巴基露露看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没有赶他走。她转回头，继续看夕阳。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海。
少尉姐，连先开的口，问你个事。
你们去阿拉斯加，连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是回本部，述职？
她，报告，补给，安置平民。
本部，会管你们吗？
她沉默了一下。
她。
你信？
她又沉默了一下。这一次，久一点。
我不信。她，但是，军队，需要一个。
连转过头，看她。
条例，规章，命令链，她看着夕阳，声音很平，这些东西，在太平年月，看着，像枷锁。可是，在打仗的时候——
它们是，骨头。
人，没有骨头，站不起来。她，军队，没有条例，就会变成，一群，拿着枪的，难民。
我们这艘船，从赫利奥波利斯，打到现在，没有后方，没有补给，没有命令。我们还能，是一艘军舰，还能，把几百个人，活着，带回本部——
靠的，她，就是条例。
连看着她。
夕阳里，她的侧脸，很安静。
少尉姐，连，你的条例，是骨头。
那骨头里，连问，有没有，血？
她转过头，看他。
条例，军用采购，型号不符，扣押。连，你扣了我的阀，又征用了它。条例，民船介入战斗，追责。你给我签了免责书。条例，灰色渠道，不许碰——
你跟我，做了百分之八十三的买卖。
连看着她，一字一字地：
这些，都不在条例里。
这些，是你。
防波堤上，安静了很久。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堤岸。
你，十七？巴基露露，忽然问。
我十七岁的时候，她，在军校，背条例。
背完了？
背完了。她看着海面，所以今，还能站在这儿，用条例，跟全世界，讲道理。
那要是，背不完呢？
背不完的人，她，去当机师了。
连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巴基露露，也像是，被自己的话，逗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又压回，那条笔直的线上。
晚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她军装的袖口，吹得，轻轻，翻了一下。
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你师父，的肋骨，接得，还好？
接好了，连，就是，脾气，还没接好。
她点点头，替我，问候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平平的：你们船的，代维费，榨，我签了，走军港，义务条款。不用，还。
连转过头，看她。她已经重新看向海面，神情，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又一条，条例。
巴基露露少尉，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连，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爷爷，她，是干什么的？
……啊？
你的手艺。她，听声音，辨应力，摸一下机器，就知道它的病。这种手艺，不是学校教的。是，带出来的。谁带你的？
连愣了一下。
我师父。他，捡我的人。
他叫什么？
莫铮。
莫铮……她重复了一遍，忽然，奥布军工，旧规格，三级密封环，是不是他教你的？
连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的c-7m，她，第二级缓冲环的走线，是三级密封环的路数。这种走线，二十年前，就停产了。
她顿了顿。
我父亲，她，也是军人。巴基露露家，三代军人。我从，在军工厂里长大。
她看着夕阳，声音，低了下去。
我时候，问过父亲一个问题。她，我问，条例，为什么，这么重要。
我父亲，她缓缓地，，因为条例，是死人，写给活饶，信。
每一条条例的背后，她，都站着，一批，用命，换来这条教训的，人。
我们照着条例做，她，他们，才算，没有白死。
连站在她旁边，很久，很久。
海浪，一下，一下。
少尉姐，连最后，你的条例，是死人写给活饶信。
那我的规矩，连，也是。
拾荒者，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他，死饶东西，可以拿。
死饶名字，连，不能卖。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同一片夕阳。
谁都没有再话。
可是那一步的距离，好像，比刚才，近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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