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条船既然回过庭,为何东海的沉船簿上还有它的名字?”
敖广从潮汐库入口走进来,手中托着一册覆满海泥的黑鳞簿,持国留在外殿的琴音紧随其后,正沿库门上的龙纹向内渗透。
龟丞相接过黑鳞簿,将肃鳞将军的护心鳞贴在封皮中央,沉入海眼的船名随水纹浮起,第四行正是那艘没有靠岸记录的押运船。
“历三百七十二年,押运船归途遭雷劫,坠入东海废眼,船上三十六名兵与五名龙族押运者无一生还。”
悟空将第四册鳞账移到沉船簿旁边,两处船次相同,离港鳞印也能接合,唯独事发海域与北库验收印隔着大半个东海。
“船已经在北库验过货,沉船簿却它死在归途,这归途是从哪儿往哪儿归?”
敖广没有替龙宫辩解,只将海眼图铺在水槽上,图中废海眼靠近东海边界,距离北门航道远得连一条军船水脉都接不上。
“沉船回报由肃鳞将军的副将带回,他亲眼看见雷光劈断龙骨,船沉以后又被海眼卷走,东海派人打捞,只取回船钉与几块焦木。”
龟丞相翻到沉船当日的潮候,指腹从一整页平缓水纹上抹过,雷期栏没有雷印,也没有龙宫引云令。
“那日东海无雷,附近三座海眼也没有翻潮,若真有能劈断军船的雷劫,雷部必须收到引雷文书,否则雷进不了四海水界。”
“回报是谁验的?”
“老臣。”
龟丞相没有避开悟空的目光,只把沉船簿翻到末页,验收处留着他的经手鳞印,旁边还有敖广的龙王印。
“肃鳞将军死讯在前,副将带着焦木回来时擅只剩半条命,老臣核过船钉与龙骨,东西确实属于第四船。”
悟空用棒尾挑开装着打捞物的沉木箱,一根发黑的船钉躺在碎木间,钉帽留着雷击焦痕,钉身却没有被海眼撕扯后的弯折。
“真在废海眼沉过的船,钉子还能直成这样?”
敖广拿起另一根海眼船钉作比,那根旧钉已经被水压拧弯,钉身布满被礁石磨出的横痕。
“当年查过焦木,没查每一根钉。”
“因为你们先看见了肃鳞的死讯,再看见带血回来的副将,后面的东西便只求能对上。”
龟丞相将拐杖靠在柜边,伸手取出黑钉,刚要放入验盐水槽,却被悟空用金箍棒挡住手腕。
“先别洗,盐痕一散,船走过哪里便查不回来了。”
悟空握住钉帽,焦黑铁锈贴上掌心,因果线从铁中钻入腕上的罪神锁痕,水声随即堵住耳目。
他看见三十六名兵站在北门卸货,四只贴着宝伞印的桃箱被军魂拖入库门,肃鳞将军正在与守门将争执,船后却升起一座无字军阵。
阵光掠过船面,押运者腰间的军牌先后熄灭,名字被从牌中抽走,又被压进一块没有碑文的军魂石。
有人跳下船想逃,脚下没有海水,只有北库石阶,那名兵仍掐着自己的喉咙,直到军阵把溺亡之相灌进神魂。
悟空松开船钉,掌心仍贴着铁锈,另一只手将金箍棒插进水槽边缘,没有让身体倒向鳞账。
龟丞相取出一瓶东海解厄露,瓶口刚送过去,便被棒身拦回。
“别洗俺手上的盐,先验钉子。”
“大圣看见了什么?”
“先验。”
敖广从悟空手中接走船钉,铁钉离开掌心以后,腕上的罪神锁痕仍在往外渗水,滴落的却是带着军魂灰的黑水。
龟丞相把黑钉悬在三只水盏上方,第一盏装东海盐露,第二盏取南海暖潮,第三盏则封着北海寒渊的霜盐。
“若船在东海沉没,钉身外层应当先认东海水息,雷焦盖在盐痕上面,打捞以后又会添一层废眼泥。”
三盏水同时攀上钉身,东海盐露只洗出外层海泥,南海暖潮没有反应,北海霜盐却从钉帽下方结出细密白纹。
敖广将海眼图转向北方,北海寒渊水道正与北库下方的军运暗渠相连。
“船去过北海寒渊,又从寒渊暗渠进入北库,东海废眼的泥是在毁船以后补上去的。”
龟丞相用鳞术剥开钉帽焦痕,雷火下面没有木屑,只有一层军用焚油烧过的蓝黑痕迹。
“这也不是雷,焚令炉与军船火油都能烧出这种颜色。”
敖广合上沉船簿,龙印却没有落下。
“物痕只能证明船钉去过北海,无法证明整条船也去过,更无法证明船员活着进入北库。”
“所以俺没三证已齐。”
悟空擦掉手臂上的黑水,方才看见的军魂石与无字阵没有出口,观因只能告诉他该往哪里找,不能替人证开口。
“船钉交司法殿验盐,沉船簿留下原印,雷部再出一份当日无雷的回文,这些能证明沉船回报有假。”
敖广将黑鳞簿递向悟空,手却停在两人之间。
“沉船簿由龙宫保管,带出潮汐库以前,本王要先知道,你准备如何解释东海验过假回报?”
“照实解释。”
“你只会这三个字?”
“龟丞相验错,便认验错,若有人买通副将,便查买通,若龙宫明知有假仍盖印,敖广也得认。”
敖广没有松开沉船簿。
“你要东海替你挡庭水军,还要把龙王印送上朝会受审,世上没有这样谈合作的规矩。”
“所以俺从没东海已经是盟友。”
琴音穿过最后一道库门,四周珊瑚柜同时向内倾斜,持国王带着水军踏入潮汐库,青云剑没有出鞘,碧玉琵琶却已经横在胸前。
“龙王与庭罪犯私验军物,还准备伪造一艘从未存在过的第四船,看来搜宫文书下得不算迟。”
敖广终于松手,沉船簿落入悟空掌郑
“持国王,东海潮汐库不归南军府管,你带兵闯入之前,可曾向四海递过验库文书?”
“本王奉旨搜捕孙悟空,沿途藏匿罪犯之地皆可查验,龙宫若要争程序,随本王回凌霄殿争。”
龟丞相将船钉收入鳞匣,水军尚未靠近,琴弦先送来一道摄魂音,沉船簿上的船名随音浪散开。
悟空把黑鳞簿收至棒后,没有出手打断琴音。
“你第四船从未存在?”
“军府现存船籍没有第四船,所谓船员与沉船记录皆是伪造。”
“既然没有船,王闯进潮汐库后,为何先盯着沉船簿?”
持国拨过第二根琴弦,音刃越过金箍棒,撞在黑鳞簿的龙脊上,整册沉船记录从中裂开,碎鳞被水流卷向库顶。
敖广抬起龙印封住水军退路,龟丞相则抢下两片带有船次的残页,却没能留住完整龙王印。
持国收回按在琴弦上的手。
“伪账已经毁去,东海若再阻拦军,本王会按同谋处置。”
悟空看着飘散的碎鳞,没有去追最后一页,只把金箍棒从水槽旁拔出,棒端挑起那枚尚未洗净的黑船钉。
“簿子碎了,可你刚才亲口承认自己知道我们查的是第四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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