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捏住那根金色毫毛，指腹在猴头上一弹，毫毛穿过即将闭合的白壤旧廊，正落回悟空摊开的掌心。
“收好你的退路，我若真要逃，还轮不到一根猴毛替我选。”
悟空把毫毛插回颈后，金箍棒卡进旧廊门缝，撑住两边不断合拢的白壤。
“先拿俺当诱饵闯罪神渊，如今又拿自己引蛇瞳，你准备的三条退路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有啊，我过暂时不想让你死，这句一直算数。”
紫霞抽回缠在袖口的铃线，三份拓本随她的动作滑入掌中，纸面沾过桃液，字迹与封印仍旧完整。
“俺去也问的不是这个，你进罪神渊以前便知道残卷认得第一百任罪神，对不对？”
银铃贴上拓本边缘，朱字被铃光一层层卷起，紫霞没有立刻回答，只把空下来的拓纸折进一只木匣。
“残卷落在我手里多年，从未显过完整文字，直到你被押入罪神渊，它才浮出九十九个饶锁痕。”
“所以你去牢找的从来不是俺，是能让残卷开口的第一百任罪神。”
“有区别吗？”
“有，利用可以，记得付账，背叛不行，得拿命赔。”
悟空用棒尾挡住从桃液中钻来的蛇鳞，鳞片碰上棒身便碎成青烟，可旧廊前方已经接连亮起竖目。
紫霞将木匣封好，抬头看向那片越来越近的青光。
“我需要第一百任罪神触发残卷，查出夙烟最后被关在哪里，这就是我进罪神渊的真正目的。”
“夙烟是谁？”
“第九十九任罪神守墓饶先祖，也是把因果之眼传给我这一脉的人。”
悟空摩挲棒身缺口的拇指停在凹痕里，白壤旧廊正在缩窄，他却没有催紫霞往前走。
“第九十九任罪神，还是第九十九任罪神的守墓人？”
“残卷只留下夙烟两个字，前半页她负责收殓罪神，后半页却把她列进了承载名单，我追了多年，也没查清她究竟是哪一个。”
“你看见俺身后那九十九道人影时，认出她了？”
“没樱”
银铃安静垂在紫霞腰间，没有发出警示。
“俺也去再问一次，那条金线后面还有什么？”
紫霞将木匣系上铃线，视线越过悟空肩头，却没有再开因果之眼。
“金线经过九十九个人，最后落进一道没有名字的墓门，门上留着夙烟的因果印。”
“墓门在哪里？”
“残卷没写，只有第一百任罪神走到对应的因果节点，它才会继续显字。”
“所以俺若死在牢，你这些年便白查了。”
“你若死了，我会换一种办法，可残卷大概再也等不到第二个第一百任。”
悟空把金箍棒向上一顶，压进旧廊的蛇鳞被棒身掀开，露出后方成排转动的蛇瞳。
“这便是你没完的风险？”
“还有一条，那根金线会把前九十九饶残因推到你身上，你每靠近真相一步，便可能替他们再死一次。”
“死一次是什么意思？”
“他们受过的刑，他们背过的罪，他们临死前留下的因果反噬，你都有可能重新承受。”
“你看见那条线时便知道？”
“只看见一部分，后面的字被你的金箍棒挡住了。”
悟空转过头，金瞳落在她左眼封印边缘已经干涸的血迹上。
“那便把看见的都出来，俺也去自己决定走不走。”
“你不怪我拿你触发残卷？”
“俺去也当年借过八戒探妖洞，也拿沙师弟引过河里的怪物，他们后来都找俺算过账，你这点利用还不够新鲜。”
紫霞将最后一道铃线收入木匣，唇边原本要出口的话被前方传来的笑声打断。
“孙悟空，你被缺路引，还能讲得如此体面，难怪七十二条罪压在身上也不嫌沉。”
蛇瞳铺满旧廊前后，两侧白壤被青光烧成琉璃，广目王的虚影从瞳孔中央走出，手中赤龙缠住唯一出口。
悟空横棒挡在紫霞身侧，腕上的罪神锁痕随蛇瞳转动，一道道从旧甲下浮起。
“广目，你的真身不敢来，只放几只眼珠堵路，是怕俺也去把另外半块刑牌也从你身上敲下来？”
“本王奉帝令镇守牢，对付一名未审罪神，法身已经足够。”
广目没有看金箍棒，蛇瞳从悟空肩侧越过，全部落在紫霞手中的木匣上。
“紫霞，你原是散籍仙人，虽然屡犯规，庭尚未撤去你的旧录，只要交出三份伪账，本王可替你恢复籍。”
“恢复以后归谁管？”
“巡司会为你重立仙册，你的因果之眼也可列入庭法器，不必继续受散籍追捕。”
紫霞提起木匣，指尖沿封扣来回摸了两遍。
“听着比跟一只罪猴逃命划算。”
悟空没有回头，只把金箍棒在旧廊中央立稳。
“想去便去，俺去也不会拦。”
“你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俺若求你留下，这场投降便演得太假了。”
广目身后的赤龙抬起头，蛇信抵住紫霞手里的木匣，显然没有因两句争执放松戒备。
“你们不必在本王面前演戏，打开匣子，让三份拓本自行认印。”
紫霞拨开封扣，露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三张鳞纸，巡桃曹印与内廷桃纹都在纸角亮起。
悟空看见纸面印记，眼底暗红业火却没有浮现，匣中因果轻得连一桩旧库霉损都承不住。
“原账拓本在这里，王若怕有诈，可以自己来拿。”
“将匣子抛过来。”
“先立籍誓。”
“你没有资格与本王议价。”
“那我便把纸撕了，反正猴子手里还有刑牌，少三张拓本也不至于立刻认罪。”
紫霞两指夹住纸角，作势要向两边扯开，广目身后的蛇瞳随即分出一道青光，在半空凝成散仙籍册。
“交出拓本，本王恢复你的散仙籍，既往违禁之罪暂不追究。”
“暂不追究这四个字，听着不值三份原账。”
“紫霞，本王的耐心有限。”
“巧了，我的价也会涨。”
紫霞把木匣抛向蛇瞳，匣子越过悟空头顶时，银铃在她腰间轻轻一转，藏在铃腹里的三道鳞纸气息随之沉寂。
广目伸手接匣，赤龙立即缠住封扣，数十道蛇瞳也在同一刻锁住悟空。
“孙悟空，连你的同路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你还要护着她吗？”
悟空将金箍棒扛上肩头，余光从紫霞腰间那枚比先前沉了几分的银铃上掠过。
“俺去也只护证据，不护骗子，她若真把账给你，俺也去先打她。”
“那你可以动手了。”
广目打开木匣，三张拓纸在蛇瞳照射下自行展开，巡桃曹朱字与内廷桃印俱在，纸页背面却没有旧库原生封泥留下的鳞纹。
赤龙张口咬住拓纸，纸上的印记随即化成普通朱砂，顺着龙牙落进旧廊。
“空拓。”
广目五指合拢，木匣在掌中碎开，蛇瞳封锁也全部转向紫霞腰间。
“真正的拓本藏在银铃里。”
“王现在才看出来，巡司这些年的眼力，确实都用在烧账上了。”
紫霞解下银铃，没有退向悟空，反而沿着青光向广目走去。
“你以为藏住三张纸，便能活着离开？”
“我没这么想过。”
“那你方才投降，是在戏弄本王？”
“籍我可以不要，但这只猴子还欠我一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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