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诏拿来。”
悟空没有去看围在石门外的巡狱力士，只将金箍棒拄进刑砖，空出的左手从旧甲内取出一卷明黄诏书。
葛仙吏握着新刻狱令，脚步向后退开，显然没料到那卷诏书仍在悟空身上。
“王口谕先行，撤诏稍后便会送到牢。”
“口谕何时下的，由谁传的，凌霄殿留下哪一道帝法印？”
“罪神无权查问帝口谕。”
“俺也去问的是你敢不敢拿出来。”
洞顶蛇瞳重新亮起，广目法身隔着青光俯视寒井，目光落在那卷七日复审诏书上。
“原诏只许你在七日后申辩，没有准你越狱夺证，更没有准你挟持庭仙吏。”
“所以王取消的是复审，还是想把今日的灭口藏在越狱罪下面？”
“本王奉命处置牢乱局，你若抗命，复审资格自然作废。”
“资格能不能作废，诏书了算，王的蛇瞳了不算。”
悟空收回金箍棒，棒尾砸进寒井边缘的铜环，埋在石层下的古钟随即传出沉闷回响。
葛仙吏抬起桃木令，想封住铜环，棒身已经挑开碎石，露出一口布满罪纹的黑钟。
“问钟早在数百年前便废了。”
“钟没坏，只是庭不愿再听。”
悟空展开诏书，七日复审四字仍有帝金印流转，纸边没有半点撤诏留下的焚痕。
广目的蛇瞳向下落来，青光罩住问钟的钟口，试图隔绝即将传出的法统回响。
“孙悟空，你若借废钟惊扰凌霄殿，便再添一项欺之罪。”
“诏书若已撤，问钟只会显出撤诏时辰，诏书若仍有效，欺的人便站在这寒井里。”
悟空把明黄诏书投入钟火，帝金印没有被火焰烧毁，反向贴上钟壁，将七日复审的诏文逐字映入罪纹。
金箍棒抡过半圈，棒身旧缺口撞在黑钟中央，钟声穿过封狱石门，沿牢法统直上云阶。
广目的蛇瞳禁制拦在钟声前方，只撑过第一道回响便被诏书金光穿透，整座罪神渊都听见了复审诏文。
“七日复审，准孙悟空自陈旧罪，申验新增罪目，三证齐全者交刑台复核。”
钟声继续上行，经过牢各层时，沿途狱官与囚仙的神印都被迫留下见证痕迹。
葛仙吏催动桃木令，桃枝青光缠上钟身，却被帝法统烧回掌中，官印边缘也跟着裂开。
“停钟！”
“你怕它响到哪里？”
“问钟只供帝亲审大案，盗桃案无权动钟。”
“那便让凌霄殿一声，这道诏书算不算帝亲许。”
第三道钟声离开牢，悟空眼前的钟火随即映出凌霄殿阶，殿中人影被法统金光隔得模糊，只有太白金星的法印沿钟声落下。
“奉昊金阙至尊玉皇原诏查验，七日复审之令仍存籍，未见撤诏法印。”
太白金星的回应传遍牢，钟火中的金印也完整盖在复审诏书末尾。
广目法身没有散去，蛇瞳却向旁侧移开，避过问钟映出的凌霄法光。
“太白，簇发生越狱夺证，本王暂缓复审，待牢平定以后再请陛下裁决。”
“王所言是暂缓，方才巡桃曹所宣却是取消，二者该留哪一句？”
葛仙吏捏紧狱令，青色印背已经被问钟照出蛇瞳纹，无法再藏回袖郑
“属下依王口谕办事，未曾听见取消二字。”
“你方才得明白，问钟也记得明白。”
悟空抬棒敲过钟沿，先前留在寒井里的话语从罪纹中重新传出，葛仙吏宣称复审取消的原句没有少掉一个字。
太白金星沉默下来，凌霄殿方向却有另一道帝法光进入钟火，将广目的蛇瞳纹锁在狱令上。
“广目，复审尚未撤销，你为何另传口谕？”
问话来自玉阶深处，语调仍维持着帝威仪，字句却把取消复审的责任全部推回广目身上。
广目法身面向钟火，原本落在悟空身上的青光也随之收回。
“陛下，罪神渊证物遭夺，臣为防伪证流入刑台，才命狱官暂时封锁。”
“封锁便封锁，何来取消复审？”
“臣失察，让巡桃曹误解口谕，请陛下责罚。”
葛仙吏听见失察二字，握着桃木令的手向袖中藏去，显然已经明白广目准备把假传帝命推给谁。
悟空却没有让问钟停下，金箍棒再次撞向钟壁，将双印残页投进钟火显影。
“俺老孙已经取得盗桃案三证，改名罪页在此，操作留影与活证尚存，道责任印也从刑牌中取出。”
钟火映出双印交叠的残页，又显出刑牌断裂前留下的道圆纹，万仙虽看不清细处，却足以知道罪神渊已有完整证链。
“七日之后，俺也去要在公开审案台验这三证，谁证物是假，便当着万仙的面来拆。”
广目法身转回寒井，青色竖目遮住大半钟火，却盖不住已经送入籍的请验之言。
“半块刑牌下落不明，证人又已逃离监管，三证尚不能称齐全。”
“另一半在王手中，桑木逃的是灭口，未曾逃离牢，你若觉得不齐，复审台上把人和牌都带来。”
太白金星的法印仍停在钟火中，凌霄殿显然已经无法再让这场问变回牢私案。
玉阶深处传来敕令，字句没有替悟空洗去任何罪名，也没有追究广目假传口谕，只让双方按原诏回到程序之内。
“押孙悟空与案中证人回牢候审，所涉证物分别封存，七日后交刑台公开复核。”
钟火中的法统回应完成，明黄诏书自行飞回悟空手中，纸面多出一道太白金星的验诏印。
广目收起法身，蛇瞳却在消失前扫过葛仙吏手中的桃木令，留下三次短促青光。
悟空看懂那是巡狱军中的无声手令，所指并非自己，目标落在桑木藏匿的土地脉与那半块刑牌上。
葛仙吏低头收好桃木令，转身打开寒井石门，外面的巡狱力士已经换成押送阵形。
“奉帝敕令，押孙悟空回牢，沿途若有抗命，可以刑索制伏。”
“桑木呢？”
“待巡狱司找到以后，自会一同押送。”
“俺也去与证人一同走。”
“你没有资格指定押送次序。”
悟空扛起金箍棒走到石门前，问钟的余响尚未退尽，各层神印都还连着凌霄法统。
巡狱力士抬起刑索，却没有一人先向桑木藏身的石室靠近。
悟空将诏书插回旧甲，棒尾沿地面拖过，正好划在葛仙吏与土地脉之间。
“押送可以，但谁敢碰证人，俺便让谁先上审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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