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传音，李王打算装作没听见？”
悟空停在坠仙台边缘，脚下没有云路，只有不断向上翻卷的黑色业火。
李靖收起军府令牌。
“押解令中只有送你入罪神渊，没有你方才的传音。”
“令牌还热着，俺也去若把它拿去凌霄殿查一查，或许能听见另一个法。”
“军令法器由军府保管，罪神没有查验资格。”
“那便是俺也去听错了？”
“罪业入体会扰乱神识，罪神渊下方还留有历年犯饶怨声，你听见什么都不奇怪。”
石台另一侧走来一名青面狱卒，腰间挂着骨牌与刑鞭，靴底粘着未曾擦净的桃叶碎屑。
他先向李靖行礼，目光却一直绕着悟空打量。
“罪神渊狱卒罗刹青，奉命接收重犯。”
“查验锁具。”
李靖把云索递给罗刹青，又朝石台后的阴影看了一眼。
那里站着一名披龙纹神甲的王，肩旁盘绕赤鳞长蛇，正是先前负责花果山监视网的广目王。
悟空抬起锁链，朝他晃了晃。
“广目王不在凌霄殿等复审，跑到这里看俺怎么下狱？”
广目王从阴影中走出。
“罪神渊近来结界不稳，本王奉命查看，与你无关。”
“俺也去刚揭穿巡司假影，你便来查看押俺的牢狱，倒是会挑时候。”
“巡司办案失当，自有监察仙曹处置，你若想把所有人都牵进来，先拿出证据。”
“俺也去会拿，只怕到时候你不敢看。”
广目王抚过肩旁蛇首，赤蛇吐出的信子碰向罗刹青耳边。
罗刹青随即蹲下检查九道锁环，查到第七环时，手指在甘露留下的细缝上来回摸了几遍。
“这道锁沾过南海甘露。”
李靖道：“观音所留，锁印未坏。”
“甘露遇到渊火会化成毒烟，若熏死同牢罪仙，算谁的责任？”
“罪神渊最下层没有同牢之人。”
罗刹青抬头看向悟空。
“那便好办，死了也牵连不到旁人。”
悟空咧嘴道：“狱卒还没接人，便先想着怎么报死讯，牢规矩教得不错。”
“进了罪神渊，你便知道什么叫规矩。”
罗刹青把云索扣进石台机关，又取出一柄黑铁剪，夹住连接悟空腰间的押解云索。
悟空低头看了一眼。
“俺也去若记得没错，坠仙台贬人下界时，该留三丈护魂索。”
“普通犯仙有护魂索，罪神没樱”
“押解诏上写了吗？”
“这里没有太白金星替你翻规。”
铁剪合拢，第一根云索断开。
悟空肩上的镇妖锁立刻向下坠去，黑火沿着锁链爬上旧甲，贴住皮肉往神魂中钻。
第二根云索也被剪断。
李靖的宝塔悬在石台上方，塔光没有护住悟空，反倒封死了筋斗云能够借力的方位。
“孙悟空，交出藏在耳中的金箍棒，本帅可让狱卒为你留一根护魂索。”
“俺也去把棒交了，你们才好俺坠渊时自行兵解，连尸身都找不到。”
“你不交，坠落时金箍棒若损伤罪神渊结界，罪加一等。”
“人还没掉下去，罪名又备好了，李王做事确实周全。”
罗刹青剪断最后一根云索。
石台从脚下退去，九道镇妖锁同时下坠，悟空被锁链拖入渊口，广目王与李靖的身影也被黑火隔在上方。
坠落途中，第七环内的甘露开始腐蚀锁舌。
细缝仍不足以让手腕脱出，却能容下一根毫毛。
悟空收紧肩背，七十二变沿着筋骨运转，腕骨压成猿猴幼崽大，一缕毫毛从皮肤间滑落，钻进环缝最深处。
毫毛没有变成分身，只贴着甘露水痕藏好。
若现在破锁，崖顶的人便能坐实他拒捕逃狱，唐三藏留下的血证也会失去用处。
他松开变化，任由锁环重新扣紧腕骨。
渊火开始灌入第一道锁。
一片干裂田地占满识海，饥饿的凡人抱着空粮袋倒在路边，负责赈粮的官印却盖在陌生罪神头上。
第二道锁紧跟着亮起。
洪水压住胸口，泥沙塞入口鼻，一名河神被绑在断堤前受万民唾骂，真正截断河道的人站在云上收取炼丹水火。
第三道锁传来斩首记忆。
刑台下的百姓看不清受刑者面容，只听见宣判仙官一遍遍念着承载完成，直到刀锋落下，罪业仍没有回到真凶身上。
悟空把七十二变压进元神，肉身随每一股业力改变形态。
溺亡的罪业压来，他便化作水猿承受河压，斩首的痛楚落下，他又以无头神通护住元神，饥荒啃噬血肉时，石猴本相从旧甲下显出，任由业火在石窍中游走。
九道锁轮番灌入陌生死法。
腕间裂口被业火反复撑开，藏在第七环里的毫毛却没有移动。
崖顶传来广目王的声音。
“罗刹青，罪神若在落地前挣脱锁具，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放心，的已经封住渊底出口。”
“本王要的不是封出口。”
罗刹青朝下看了一眼，黑火遮住悟空的身影。
“的若在渊底补刀，七日后复审见不到尸身，帝那里不好解释。”
“罪神渊每日都有业火噬魂，死在下面的人还少吗？”
“可这只猴子刚逼陛下落了七日诏书，太白金星又记着收押时辰，的不敢担这份责任。”
广目王没有再逼，只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交到罗刹青手郑
“那就让他自己再犯一条罪。”
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枚尚带仙气的蟠桃，果蒂刻有蟠桃园残次品封印。
罗刹青接过桃子，朝渊口抛下。
“罪神孙悟空入狱后盗取蟠桃，拒不交代同党，狱卒依法加刑，这个法可够？”
“把搜身记录补上，别再留下镜那种破绽。”
蟠桃越过翻卷黑火，落在悟空前方。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侧身让桃子砸向渊底。
果实碰上黑石，清甜气息散入四周，沉寂的石壁随即浮出一道道焦黑抓痕。
每一道抓痕都留着残缺指骨印记，从渊底一路爬向看不见的高处。
悟空落地时单膝撑住黑石，九道锁拖在身后，石壁上的抓痕也依次亮起。
总共九十九道。
最深处那道抓痕传来一声模糊低语。
“第一百个，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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