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到了二楼转角。
陈狂的左手搭上客厅门框内侧的暗簧，拇指压下去，弹片“嗒”一声轻响。
他偏头对夜姬使了个眼色。
夜姬右手扣住青龙的左臂，把人从沙发扶手上半架半拖地带往后窗方向。
白虎和麒麟一人架着饕餮一条胳膊。
赤朔四人把深度休眠装置支架挪向墙角的暗门。
红鸢把最后一张存储芯片塞进名片盒，盒子贴肉揣进贴身内衬，空壳设备留在桌上。
陈狂转身往楼梯口走。
穷奇从门框边跟上来，钢丝缠在手腕上，钢刺贴着腕口，步子轻得没声。
两个人一左一右贴着二楼走廊的墙壁往楼梯口方向靠。
走廊尽头，手电的光柱从楼梯转角扫上来，光柱在墙壁上晃了两下。
紧跟着是靴底踩在木楼梯上的咯吱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巡警上了二楼。
他左手攥着通缉令，右手按着腰间的对讲机。
手电咬在左肩头，光柱照着走廊尽头那扇防盗门。
他走到门前两步的位置停下来，偏头比对了一下手里的画像。
右手从腰间抬起来，攥成拳，往门板上敲。
第一下。
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响，门从里面被陈狂拉开了。
巡警的拳还悬在半空，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
陈狂的左手已经从门缝里探出来，五指扣住巡警的右腕，借着他前倾的惯性往自己身侧一带。
巡警脚底打了个滑，整个人往门内扑进来。
陈狂侧身让开半尺，右肩往前送，肩头撞在巡警胸口正郑
力道不重不轻，刚好把肺叶里的气全部挤出去。
巡警闷哼一声，手电从肩头滚落，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光柱歪在墙根。
陈狂的左手跟着松开腕关节，掌缘劈在巡警颈侧迷走神经交汇的位置。
那人眼白翻上去，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门内。
陈狂伸手捞住他的衣领，把人扶正靠在门框内侧，动作干净利落，从头到尾没出三息。
穷奇从侧方闪出来，把倒地的巡警往走廊墙根拖了半步。
让他的身体靠着墙壁坐着，头歪在肩上，装成巡逻累了歇脚的样子。
陈狂反手把防盗门推上，门锁合拢，没锁死。
他转身往走廊西侧走，脚步骤然加快。
走到西侧窗台前，左手扣住窗框下沿，指节发力，把整扇旧木窗往外推开。
冷风从窗缝灌进来，裹着外面残雪的气味和警灯的红蓝光。
他偏头看了一眼楼下那条窄巷。
巷子里铺着薄雪，雪面上没有脚印，巷口停着一辆熄疗的旧面包车。
他左手从腰间取下一枚龙刃制式铜扣，弯腰放在窗台上。
位置故意偏了半分，装成从衣襟上匆忙掉落的样子。
然后他左手一推，窗扇大敞，冷风灌满走廊，翻窗西逃的痕迹，留得清清楚楚。
穷奇从暗道口探出头来。
陈狂转身走进暗门，左手最后把暗门合拢。
门板与墙壁齐平，缝里塞着同色的填缝条，合上之后看不出任何痕迹。
暗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混凝土甬道，下行的阶梯贴着墙壁往深处走。
甬道里没有灯，夜姬在前方打着一盏暗暗的红光手电，光柱压在地面上，只照出脚下一步的路。
陈狂与穷奇追上队伍时，众人已经等在暗渠入口处。
暗渠比甬道宽敞，拱形截面，两侧是青砖砌的渠壁。
渠底铺着半尺深的浅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
被众人踩碎，碎冰撞在渠壁上叮叮响。
冷风从暗渠深处涌出来，裹着潮湿的泥土气和远处下水道特有的酸腐味。
红鸢靠在渠壁边，把设备屏幕贴在一块干燥的砖面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她的眉头拧着，嘴角往下压，红鸢偏头，气声送到陈狂耳边。
“秦苍开了价悬赏，A级通缉令上的金额，比之前翻了三倍，同时启动了内部清查。”
陈狂的左手搭在渠壁上，指腹贴着冰凉的青砖表面，没有出声。
红鸢往下，眉头拧成了疙瘩。
“清查的刀没有直接砍在我们头上，砍的是最弱的人。
退役伤残老兵、阵亡将士家属、跟龙刃有过来往的普通人。
一个一个上门盘问、威胁，逼他们交代你的下落。”
耳麦里忽然传来一段声音。
那是龙刃旧部频道里截获的现场声，一个男饶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嘶哑而急促，带着压抑的怒。
背景里有瓷器碰撞的脆响，听着是柜台上的杯子被扫到霖上。
“……腿是在南边没的，断狼活下来的，你们要问什么？我问心无愧……”
紧跟着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冷硬而咄咄逼人。
不是军警的路数，是带着合法执照的清算者。
“陈狂的下落，你知不知道？不知道？那你跟他什么关系？这店还开不开？执照还年审不年审？”
断狼里活下来的残废军人，腿是为国家没的，店里的瓷器碎了一地。
陈狂听得出那段声音里的压抑和忍耐。
老兵没有吼，没有骂，没有动手，他只是在一遍遍地重复“我不知道”。
白虎的机械残臂在渠壁上磕了一下，铸铁肘关节撞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成两条棱。
断臂截面上的合金骨架在红光手电的余光里泛着冷色。
他偏头看向陈狂，眼眶发红。
嘴唇动了动，请战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两圈，被陈狂的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陈狂的拳头攥紧了，左手五指收拢，指节嘎嘣响了一串。
指甲嵌进掌心的软肉里，痛感从掌根往手腕走，和胸口的碎骨咯吱声混在一起。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毫无知觉，左拳攥得指节绷得死紧。
他比任何人都想冲出去。
想把那个逼问老兵的人从柜台后面拎出来，一巴掌扇回去。
再让白虎那条机械残臂把他按在地上问一句：你知道这条胳膊是怎么断的吗？
可他清楚，这正是秦苍要的！
他一现身护人，就坐实了“聚众抗法”，还会把藏他的人全拖下水。
唐鹤年、叶苍、安全屋的接应人、暗渠沿线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冒着风险帮过他的人。
他若冲出去，那根线就会被对方顺着拽出来，一个都跑不掉。
他强压怒火，左手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指腹上的血印从掌心渗出来，他搓了一下，搓不掉。
陈狂喉结滚了滚，每个字都咬得死重。
“传唐鹤年、叶苍，以四大家族名义出面保家属、保老兵，合法的事，用合法的身份挡。”
顿了一拍。
“红鸢，每一次骚扰，每一张嘴脸，每一句威胁，全部录死存档。”
红鸢点头。
把设备屏幕上的录证系统往前台切，把那段截获的现场声拖进加密存档区。
标注时间戳和频段来源。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把老兵的店铺名称、逼问者的口音特征、对话里提到的每一个关键词逐一录入。
陈狂把话压在喉咙底。
“今他们怎么对我的兵、我的家属……”
他的左手从渠壁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嘎嘣响。
“来日我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这不是忍气吞声。
他把每一分屈辱都记成了反攻的账。
账本藏在红鸢的名片盒里，藏在加密数据流里，藏在他脑子里那张越来越长的名单上。
队伍转出暗渠。
暗渠的拱顶在前方收窄，砖壁变成了混凝土管壁。
渠底的水浅下去，脚下变成半干半湿的泥地。
管壁上的接缝处每隔十几步嵌着一枚圆形的检修标识。
红鸢认得这条路线，往前再走两百步，管壁侧方会有一处废弃的检修竖井。
竖井往上通到城北二环外的老仓库区。
那是他们第二处备用安全屋的方向。
红鸢走在队伍中段，设备屏幕贴着胸口，手指还搭在屏幕上做频段扫描。
她的耳麦里忽然切进一条加密通报。
她停下脚步，眉头拧得更紧了。
把设备屏幕转到一个新弹出来的监听窗口上。
窗口里的文字跳得飞快，她在滚动中只截取到几句关键信息。
“机动队已向城北老仓库区方向合围。”
“疑似目标备用据点位置已锁定。”
“合围时间：三十分钟内。”
红鸢的脸色在红光手电的映照下白了一层。
红鸢偏头看他，用气声吐字。
“统帅，他们掌握了我们一处备用安全屋的大致方位，正在调机动队合围，时间三十分钟内。”
陈狂的左脚停了一拍。
对方追得太准了，准得不对劲。
那处备用安全屋的位置，龙刃内部知道的人不超过七个。
七个人里，三个在他身边，红鸢在队伍里。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饕餮、穷奇，每一个都是过命的兄弟。
七减七，谁漏的风？
他把这个念头压进心底，暂时没有表露。
目光扫过暗渠里每个饶脸，扫过红鸢设备屏幕上那行正在收拢的红色包围圈标注。
扫过地图上那处备用安全屋的位置。
那处安全屋里，还藏着来不及转移的两名重伤员和一批药品。
两名重伤员是龙刃旧部。
一个在沧江地宫被毒液腐蚀了呼吸道，一个在榕城替龙刃挡过一刀，刀伤从肩胛到腰际缝了四十多针。
药品里有深度休眠装置需要的核心修复剂，有青龙急需的解毒药，有军医给所有人配的消炎和止血。
那些东西丢了，王铁撑不过三。
青龙的毒会往上走到心脉。
所有人身上的伤都会在缺药的情况下拖成致命伤。
陈狂盯着地图上那圈正在收拢的红色标注，沉默了两息。
他目光从每个人脸上过了一遍，两个字一出口，满场静了。
“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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