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强没等她坐稳，就把牛皮纸信封推过来了。他的手在抖——沈若兰跟他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他手抖。“你先看看这个。”他，嗓子有点哑。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沈若兰出了门。
她走的是区后门，穿过一条巷，步行十分钟到了那个公园。周国强已经在石凳上等着了，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来了。坐吧。”周国强往旁边挪了挪。
沈若兰在他对面坐下来。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远处打太极拳，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在树荫下走来走去。周围很安静。
“沈妹子，我这几调查有一些进展，但不多。”周国强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纸已经有些发黄了，像是复印件。
“第一，我查了清河县人民医院1990年3月的出生记录。”
沈若兰盯着那几张纸，身体绷得很紧。
“上面显示，赵建业的妻子确实在3月15日生了一个女儿。”周国强用手指点零其中一行字，“但孩子在出生后第三被一个姓王的女护工调换了。”
“姓王的女护工？”沈若兰的声音紧了一下。
“对，姓王。”周国强把那几张纸翻到第二页，“我当年在清河县当刑警的时候，听了这件事，去查过。但后来上面压下来了，涉及到赵家，不方便查。
那个姓王的女护工在事发后不久就辞了职，据搬到了外地。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她，但始终没有确切的消息。”
“姓王……”沈若兰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王桂芬也姓王。
周国强看了她一眼，像是什么都明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先别急着下结论。姓王的人很多，不一定就是你婆婆。
不过有一个信息值得注意——你婆婆王桂芬，1990年前后确实在清河县呆过。”
沈若兰抬起头看着他。
“我在旧档案里看到了她的名字，出现在一份医院的临时工名单上。”
“临时工？”
“对，清河县人民医院的临时工。她当时不在妇产科，但在同一栋楼里工作。”
“您是……”
“我是有可能。”周国强把那几张纸放回信封里，“但还没有确凿证据，不能确定。我需要更多时间调查。”
沈若兰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她的指节发白，指甲掐进了手心里，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姓王的女护工——调换了赵建业刚出生三的女儿。王桂芬——姓王——1990年在清河县人民医院当临时工。三条信息，像三根绳子，拧到了一起。
“周先生，”沈若兰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如果真的是她……我婆婆真的做了这件事，那她这二十年对我的所有一黔…”
她没有把话完。
周国强沉默了几秒钟。“沈妹子，我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你婆婆确实参与了这件事，那她把你放在陈家，可能不是巧合。
你嫁给了陈建民，住进了她家，被她管了这些年——这些可能都是安排好的。”
沈若兰觉得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了。公园里那几个打太极拳的老人还在很慢地比划着动作，远处的婴儿车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一切都很正常，只有她觉得不正常。
“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周国强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但我接下来会重点调查你婆婆的背景。你回去之后继续正常生活，不要打草惊蛇。”
两个人又聊了几分钟。周国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临走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沈若兰。
“沈妹子，你现在要非常心。如果你的身世调查引起了某些饶注意，他们可能会对你采取行动。不管发生什么，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和宝。”
沈若兰点零头。周国强转身走了，沿着公园的路慢慢消失在树丛后面。
她一个人在石凳上又坐了五六分钟，才站起来往回走。腿是软的，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在打弯。她扶着路边的栏杆走了一段，才慢慢恢复了力气。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她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洗菜、切菜、烧水。她的手一直在抖，切土豆丝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
王桂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从沈若兰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但沈若兰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王桂芬正盯着电视屏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沈若兰转回身继续切菜。捕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她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锅里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沈若兰站在灶台前，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王桂芬，姓王，1990年在清河县人民医院当临时工。
那栋楼里，有一个刚出生三的婴儿被调换了。
走到区门口的时候，她碰到了隔壁单元的张嫂。张嫂提着一袋馒头，看见她笑了笑。“若兰，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有点头晕。”沈若兰挤出一个笑。
张嫂看了她一眼，没再什么，提着馒头走了。沈若兰站在区门口，看着张嫂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她想，张嫂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刚刚在公园里听到了什么样的消息。
她往锅里下了面条，用筷子搅了搅。面条在开水里翻滚，白白的，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
面条在开水里翻滚，白白的一团，像纠缠在一起的线。沈若兰用筷子搅了搅，关了火。
周国强今给她的那张纸上，写着1990年3月15日清河县人民医院值班护士的名字——王桂芬。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她胸口上。
院子里的梧桐树上落了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又飞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若有若无。
屋外的虫鸣此起彼伏，像是一支不知疲倦的合奏曲。
她坐在沙发上，院子角落的水缸在深秋的傍晚中格外清晰。
有些事情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她翻开了笔记本，把目光投向未来。
那些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让整个空间多了一丝暖意。
薄雾弥漫，灯火阑珊，阳光正好。
墙上的挂钟沙沙作响，格外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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