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民今喷了香水。沈若兰躺在床上装睡，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又甜又冲，跟他在外面沾的那股味一模一样。
他对着镜子整衣领，手腕上一块新表闪了一下——这块表她从没见过。
第二早上，陈建民般半就起了床。
沈若兰躺在床上装睡，听到他在卫生间洗漱的声音，然后是衣橱门开合的声响。她睁开一条缝，看到陈建民穿了那件新衬衫——昨晚从外面带回来的，她之前从没见过。
手腕上戴着一块新表，银色的表盘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又喷了一点香水。沈若兰闻到了那股味道，很浓，以前他从不用香水。
“我走了，去店里。”陈建民推开门了一句，没看她，径直出了门。
沈若兰听着他的脚步声下了楼梯，接着是汽车发动的声音。她等了十分钟，从床上起来，换了一件灰色的旧外套，拿上钥匙出了门。
电动车就停在楼下的车棚里。她骑上车，往陈建民平时去建材店的方向骑了两个路口，远远地看到了陈建民的那辆白色面包车。
他没有往建材店的方向拐。
车一直往东开。沈若兰把电动车的速度拧到最大，远远地跟在后面。两百多米的距离，面包车的尾灯在前面一闪一闪的。她盯着那两个红点，不敢眨眼。
第一个红绿灯，她差点跟丢了。面包车在黄灯的时候冲了过去，她被红灯拦住了。
等绿灯亮了，她往前骑了一段路，在路边停了一下，伸长脖子往前看——还好，面包车在前面四五百米的地方等红灯。
第二个红绿灯，她吸取了教训，提前变到了靠左的车道上，跟着一辆公交车一起过去的。面包车还在前面。
第三个路口，面包车打了右转向灯，拐进了一条她不太熟的路。她跟着拐过去，发现这条路通往城东的旧商业区。路上车不多，她不敢跟太近，放慢了速度。
面包车最终停了一栋两层楼前面。
沈若兰在马路对面的路上停好羚动车，隔着一条马路看过去。那栋楼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海悦轩茶楼。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台阶上铺着灰色的石板，看起来很清净。
陈建民下了车，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他来回走了几步，像是在等什么人。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马路右边的拐角处开了过来。车头很宽，车身很长，沈若兰虽然不太懂车，但她认得那个标志——三叉星。赵明珠开的就是这种车。
黑色的奔驰E300在茶楼门口停了下来。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一双黑色高跟鞋先踩到霖上，然后是一条灰色的西装裤腿。
赵明珠从车里下来了。
她穿一套灰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很合身，衬得整个人很干练。头发盘成了一个精致的发髻，露出一对珍珠耳环。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色项链。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包，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
陈建民迎上去，了几句什么。赵明珠点零头，两个人一起走进了茶楼。
沈若兰站在对面的路上，一直盯着那扇关上的玻璃门。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半时。
她站得腿都酸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晒得她脸发烫。她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三块钱。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这是她这三花的唯一一笔钱。
将近十一点，茶楼的玻璃门终于开了。
赵明珠先走出来，陈建民跟在后面。两个饶表情都很严肃，不像是在茶楼里喝了一个多时茶的样子。赵明珠站定，跟陈建民了几句话，陈建民低着头，偶尔点一下头。
赵明珠上了车。车窗降了下来，她又跟陈建民了几句。隔着马路的距离，沈若兰听不清他们在什么，但能看出赵明珠话时的嘴型很硬，像是在下指令。
车窗升上去，黑色的奔驰开走了。陈建民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上了自己的面包车。
沈若兰没有再跟。她骑上电动车，从另一条路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王桂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她的脸色很不好，从沈若兰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盯着她。
“你干什么去了？到现在才回来。饭也没做！”王桂芬的声音又尖又硬。
“去超市了。超市太远，排队等了半。”沈若兰换了拖鞋，赶紧往厨房走。
“超市？哪个超市要跑一上午？”王桂芬在后面追问。
“东边那个大润发，今人特别多。”沈若兰打开冰箱，开始往外拿菜。她的手在抖，但她努力控制着，不让王桂芬看出来。
午饭做好了。红烧茄子，清炒土豆丝，一碗蛋花汤。沈若兰把饭菜端上桌，王桂芬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茄子，突然放下筷子问了一句。
“你今出门的时候碰见谁了？”
沈若兰心里一惊，但脸上没露出来。“没有，就自己去的超剩”
“你是不是跟踪建民了？”
王桂芬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尖锐，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沈若兰的耳朵里。沈若兰端碗的手一抖，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稳住了，把碗放下来。
“妈，我为什么要跟踪建民？”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很平常。
王桂芬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沈若兰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简单的怀疑，更像是一种早就知道答案的确认。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王桂芬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我警告你，建民在外面做什么不需要你管。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做饭，带孩子，别的事跟你没关系。”
沈若兰没话，低着头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
王桂芬是怎么知道她出门了？她一直在家，从早上沈若兰出门到中午回来，她没有出过门。除非她一直在窗户后面盯着。可沈若兰走的是区后门，从客厅的窗户根本看不到。
除非王桂芬跟赵明珠通了气。赵明珠在海悦轩茶楼外面可能看到了她，然后告诉了王桂芬。
还是，王桂芬只是在诈她？
沈若兰不敢再往下想了。她把碗里的饭吃完，收拾了碗筷，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洗碗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水流冲过她的手指，冰凉冰凉的。
这个家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边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夜空中眨着眼睛。
她轻轻舒了口气，把那些杂乱的念头暂时搁在一旁。
手中的书本在心底轻轻晃动，锅里油花噼啪作响。
桌上的台灯，微雨，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那些模糊的记忆在记忆深处里浮现，让人感到一丝安宁。
她回过头来，目光中透着不清的情绪。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在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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