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件企业的签约在十二月中旬。企业老板姓孙，四十出头，原先在省城一家外资密封件厂做技术总监，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在省城郊区租了个厂房，做了三年。吴总的装备制造项目落地之后，孙老板主动找上门来，想就近建一个密封件配套厂。谈判谈了一个多月，主要卡在用地和税收上。陈志远没有直接参与谈判，但让经贸局和财政局把能给的优惠都列出来，条件有一条——企业在江北区注册，在江北区纳税，用工优先招江北区的人。
孙老板最后还是签了。厂址选在装备制造项目北边的一块空地上，不到十亩。经贸局局长来汇报的时候，孙老板计划明年三月开工建设，年底前投产。“投产后每年能给江北区增加几百万的税收，用工大概三十到五十人。”
陈志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没有多。经贸局局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陈书记，孙老板想请您吃个饭，认识一下。”
“吃饭就算了。让他把厂子建好，比吃饭实在。”
经贸局局长走了之后，陈志远靠在椅背上，把这件事跟装备制造项目放在一起想了想。吴总的整机厂、孙老板的密封件厂、江北机械厂的粗加工配件，三个环节如果能连起来，江北区的装备制造产业链就初步成型了。虽然规模不大，但这是从无到有的第一步。
几后，市里开了一次经济工作务虚会，各区的书记都到了。会上，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提出，明年要在全市范围内打造两条产业链——一条是石油装备制造，一条是食品加工。石油装备制造的核心放在江北区。陈志远在会上做了一个简短的发言，讲了江北区的产业链布局设想——以整机企业为龙头，配套企业为支撑，老厂做粗加工，形成一个的闭环。副市长听完之后点零头，“江北区的思路对头，其他区可以参考。”
散会之后，有几个区的书记过来跟陈志远打招呼，有的“江北区动作快”，有的“老陈，你们那个配套模式，回头给我们讲讲”。陈志远应着，没有多什么。出了会议室，他站在走廊上等电梯的时候，周市长从后面走过来。“今讲得不错。产业链这个方向是对的，市里明年会有专项政策，你提前把区里的项目库准备好。”
“好。”
回到江北区已经是下午了。陈志远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装备制造项目的厂房。第二批设备已经安装完了，车间里多了一排崭新的加工中心，操作台上的屏幕亮着，工人们正在做试生产前的最后调试。吴总站在生产线的一端，手里拿着一份调试清单，看见陈志远进来，把清单递给旁边的技术员，走过来。“陈书记，第二批设备明正式投入试产。两批加起来，产能比原来设计的高出百分之二十。”
“密封件厂的用地手续，经贸局在跟。”
“我知道。孙老板也找过我，想跟我的厂区共用一条物流通道。我跟他，只要区里批，我没意见。”
陈志远想了想。“通道的事，我让城建局去对接。如果两家能共用，能省一条路的钱。”
吴总点零头，没有再什么，转身回了生产线。陈志远在车间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排设备运转。操作台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切屑被冷却液冲走的声音很均匀。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多待，转身出了厂房。
晚上回到家，念念在地垫上搭积木。她今搭的不是桥，也不是城堡，而是一排连接在一起的方块，每个方块之间用长条积木搭成通道，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陈志远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问她：“这是什么？”
“这是一条线。这边是吴叔叔的厂，这边是孙叔叔的厂，这边是爷爷的厂。”她一边一边指着不同的方块，手指在积木上点了几下。
“你怎么知道孙叔叔？”
“你的。吃饭的时候的。你孙叔叔的厂要建在吴叔叔的厂旁边。”
陈志远想起来，昨晚上吃饭时跟柳婉蓉提了一嘴密封件签约的事，念念在旁边听着。她没有插话，但把名字记住了。他蹲在旁边，看着那条积木连成的线，弯弯曲曲的，但方向是连贯的，每一个方块都跟下一个方块接上了。
“念念，这条路通到哪里？”
“通到很远的地方。以后还有别的厂进来，就继续搭。”
他没有再问，在旁边坐下来。柳婉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吃饭。念念站起来，跑到餐桌前坐下。陈志远跟着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来。窗外路灯亮了，光照进来，落在念念搭的那条线上。积木的影子从第一个方块延伸到最后一个方块，连成一条完整的线。他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条线。念念在认真地舀汤，一勺一勺的，不急不慢。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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