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溪回来之后的第二周，市里有了人事变动的风声。
最先传到陈志远耳朵里的是刘主任。周二上午，刘主任拿着一份文件过来签字，签完之后没有马上走，站在桌边压低声音：“陈主任，听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要调走了。省里好像已经定了，去省工信厅当副厅长。”陈志远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传开的。正式文件还没下，但市委那边已经有人知道了。”刘主任完就走了，没有多留。
陈志远坐在桌前，把那份刚签完的文件合上，放回文件架。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他见过几次，五十出头，做事风格稳健，在江城干了三年多，工业口的口碑不差。他调走之后，这个位置谁接，市里会有一番博弈。他没有继续往下想，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的事。
下午，周市长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周市长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见陈志远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对面。
“坐。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要调走了，省里的调令已经下了，下周就走。”
陈志远点零头，没有接话。
“这个位置，市里要尽快补上。常委会下周开，李书记那边倾向于从现有的干部里提，不想从外面调人。”周市长看着他，“你有没有想法？”
陈志远没有马上回答。他坐在椅子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副市长，副厅级。他从正处级到副厅级，这一步跨过去就是另一个平台。他在江城干了不到一年，但分管的工作——项目调度、招商引资、园区处置——恰好跟工业口高度重合。如果周市长推荐他，常委会上能争到几票？
“周市长，我在江城的时间还不长。”
“时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干的事跟这个位置合不合。”周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江北区那个装备制造项目是你引进来的，园区分类处置的方案是你牵头的，省里把江城定为试点市也是因为你的报告。这些事，市里都看在眼里。”
陈志远没有话。
“我跟李书记沟通过，他对你的印象也不差。下周常委会先议人选，如果有变数我再通知你。你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尤其是经开区那两家空壳企业的清退，下周必须完成。”
“好。”
从周市长办公室出来，陈志远站在走廊上，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办公室。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完全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空。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凉飕飕的。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没有写什么，只是看着空白页，想了想，然后把本子合上，开始处理经开区清湍材料。
晚上回到家，念念在地垫上搭积木。她没有搭路，也没有围院子，而是把积木一块一块地摞高，摞到一定高度就推倒重来。陈志远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她：“今怎么推倒了？”
“搭太高了，不稳。”她把倒下的积木拢回来，重新开始码。“妈妈要搭稳一点，不能急。”
他没有话，在旁边坐下来。柳婉蓉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吃饭了”。念念放下手里的积木，站起来，拍了拍手，跑向餐桌。陈志远跟着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还在往上冒。念念拿起勺子，舀了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碗里，吃得认真。柳婉蓉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青菜，看了他一眼。
“今是不是有事？”
“有个副市长要调走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要去？”
“不一定。看常委会。”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做好了。但能不能成，不由我定。”
她点零头，重新拿起筷子。“那就等。”
他没有再什么，低头吃饭。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细线。念念还在认真地舀她的豆腐，一勺一勺的，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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