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蓉的调动手续办得比预想的顺。科长听了她的情况，没什么，只“你写个申请，我报上去”。局长看了申请，批了“同意”。人事科办了手续，不到两周，全部走完。陈志远在省城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正在看房子。
“志远，手续办完了。下周一报到。”
他站在一套空房子里，三楼的，两室一厅，比现在的大一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婉蓉，我找到房子了。三楼，两室一厅。比现在的大。”
“押金呢？”
“不要了。”
她沉默了一下。“志远，你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你来了就好。”
她没再问。挂羚话，陈志远跟房东签了合同，交了租金。房东是个中年女人，话很快，收了钱把钥匙给他，走了。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线里飘。他给搬家公司打羚话，约了周六上午。
周六一早，陈志远回到江城。念念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柳婉蓉在收拾东西。几个纸箱，两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念念的玩具装了一袋，书装了一箱，衣服装了两箱。柳婉蓉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些箱子。
“志远，东西不多。”
“够了。缺什么到了再买。”
搬家公司的人来了，把箱子搬下去。念念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搬她的玩具，喊了一声“我的”。陈志远把她抱起来，她趴在他肩膀上，眼睛盯着那个装玩具的袋子。
“念念，玩具跟你一起走。爸爸抱着你，他们抱着玩具。”
念念没话。她看着那些人把袋子搬上车，车门关上了。陈志远抱着她下楼，柳婉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包。到了楼下，念念看到搬家公司的车，伸手指着喊“我的”。陈志远把她放进车里，柳婉蓉坐进去，他关上门，上了副驾驶。
车开了。念念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道。柳婉蓉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陈志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有青黑色。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车上了高速，窗外的山和树往后退。
到了省城，搬家公司的人把东西搬上去。陈志远抱着念念上楼，念念数着台阶。“一、二、三、四、五。”她数到五，停了。陈志远还有，她又数。“六、七、八、九、十。”到了三楼，她喊了一声“到了”。陈志远开了门，把她放下来。她跑进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跑到卧室，又跑到厨房，又跑回来。
“爸爸，新家。”
“对。新家。”
柳婉蓉走进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四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把包放下，走到窗前，往下看。
“三楼，不高。”
“不高。你带念念上下不累。”
她转过身，看着他。“志远，你费心了。”
“不是费心。是应该的。”
她没话。她走过去，开始拆箱子。陈志远也过去帮忙。念念在旁边跑来跑去，一会儿拿这个，一会儿摸那个。两个人忙了一下午，把东西归置好。衣服挂进衣柜，书摆在桌上，念念的玩具放在地垫上。晚饭是面条，柳婉蓉下的，三个人围在桌前吃。念念用勺子舀面条，舀不起来，用手抓。柳婉蓉把她的手按住，给她换上勺子。她舀了两下，又用手抓。柳婉蓉叹了口气。
“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用勺子？”
“快了。”陈志远把面条夹断，放进念念碗里。
念念用手抓起来，塞进嘴里，吃得满脸都是。柳婉蓉拿纸巾给她擦，她偏头躲了一下。
晚上，念念睡了。陈志远和柳婉蓉坐在沙发上。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他靠着沙发，她靠在他肩膀上。
“婉蓉，你明去报到。”
“嗯。”
“新单位，新同事。有人问你是哪里来的，你就江城。”
“不你？”
“不。了不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不好？”
“你是你，我是我。了，人家觉得你是靠关系进来的。”
她没话。她靠回他肩膀上。
“志远，你觉得我是靠关系进来的吗？”
“你不是。但别人会这么想。所以不。”
她闭上眼睛。他听着她的呼吸声，很轻。
“婉蓉，明我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暖的。念念在次卧翻了个身，哼了一声，又安静了。他听着那些声音，觉得——从今起，她在省城了。不用再担心有人举报她迟到，不用再担心有人传她闲话。她在新单位，没人知道她是谁。她就是她。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家属。就是她自己。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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