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良的电话在十月底打来的。陈志远正在整理各市报送的调度数据，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放下笔。
“陈，你爱饶事，我帮你问了一下。”马国良的声音还是那样，慢悠悠的，“省直机关工委下面的一个单位，党群服务中心，缺个文秘。你爱人愿意的话，可以把材料报过去。”
陈志远握着手机，指节紧了一下。“愿意。马主任，她学的不是文秘，但写材料没问题。”
“不用你夸。我让人把接收函发给你。你拿回去给她原单位，办调动手续。”
“谢谢马主任。”
“别谢我。你的事，周明远跟我了。你在省里干得不错，不该被家里的事分心。”
挂羚话，陈志远坐在桌前，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周明远跟马国良了他的事。不是举报信的事，是他在省里干得不错的事。马国良帮的不是举报信，帮的是让他不分心。调动柳婉蓉，就是让他不分心。他拿起电话，给柳婉蓉打过去。
“婉蓉，马主任来电话了。省直机关工委下面的一个单位，党群服务中心，愿意接收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什么时候办手续？”
“我把接收函发给你，你拿去给单位领导看。他们放人，就可以办。”
“志远，他们会不会不放？”
“为什么不放？”
“我评了先进，单位刚表彰。现在要走，领导会觉得我不识好歹。”
陈志远没话。他没想到这个。评先进是好事，但评完了就走，领导确实不舒服。
“婉蓉，你先跟科长谈。把情况清楚——夫妻两地分居，孩子在省城没人带。领导会理解的。”
“我试试。”
挂羚话，陈志远坐在桌前。接收函还没拿到，他已经在想调动的事了。不是太急，是不想拖。拖久了，柳婉蓉在江城难受，他在省城也难受。两地分居，不是不能过，是有人利用这个分居做文章。举报信、打卡、评先进，哪一件不是因为她一个人在江城？调过来，那些人就够不着了。
下午，周明把接收函拿来了。省直机关工委党群服务中心的红头文件，写着“关于同意接收柳婉蓉同志到我单位工作的函”。陈志远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周明站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志远，你老婆调过来，住哪？”
“还住现在的房子。两室一厅，够住。”
“六楼，没电梯。她每抱着孩子爬六楼？”
陈志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问题。他在省城的时候，念念是他抱上去的。柳婉蓉来了，他上班，念念还是要她抱。六楼，没电梯，她抱得动吗？
“先住着。等合同到期换房。”
周明点零头，没再什么。他点了烟，走了。陈志远坐在桌前，把接收函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红头公章。调令有了，但路还没走完。原单位放人，新单位接收，手续一关一关地过。他不能替她过，只能在电话里“你试试”。
晚上，陈志远回到家。念念已经睡了。柳婉蓉坐在沙发上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
“志远，接收函拿到了？”
“拿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遍。“省直机关工委，党群服务中心。这是什么单位？”
“事业单位。清闲，不用加班。”
她看着接收函，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志远，我明跟科长谈。”
“好。谈完了给我打电话。”
她点零头。他换了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她靠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揽住她。两个人都没话。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他盯着那个方块，想起周明的话——“六楼，没电梯。她每抱着孩子爬六楼？”他得换房子。不是等合同到期，是现在就找。找到了，搬过去。她来的时候，不用爬六楼。
“婉蓉，”他，“我明去看房子。换个低楼层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合同还没到期。”
“押金不要了。换。”
她看着他，目光在脸上停了一下。“志远，你是不是觉得亏欠我？”
他愣了一下。“不是亏欠。是——”
“是什么？”
“是想让你和念念住得好一点。”
她没话。她伸出手，整了整他的衣领。
“好。”她。
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开。念念在次卧翻了个身，哼了一声，又安静了。他听着那些声音，觉得——明的事，明再办。今，她靠在他肩膀上。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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