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陈志远骑上家里的旧自行车,去了县城。
清溪县城不大,从东头骑到西头也就二十分钟。主要的商业街叫中山街,两边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服装店、五金店、饭馆、杂货铺,招牌新旧不一,花花绿绿地挂了一排。
他在中山街上骑了两个来回,最后在街中段停下来。街边有一家关门歇业的铺面,卷闸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转让”两个大字,下面的字被雨水洇模糊了,看不太清楚。
他趴在卷闸门的缝隙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隔壁是一家卖早点的铺子,老板正在门口收拾蒸笼,蒸汽一团一团地往外冒。
“叔,”陈志远走过去,“旁边那个铺面,多大面积?”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围裙擦了擦手:“三间打通聊,一百二十平差不多。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开个店。叔,你知道转让费要多少吗?”
“不知道,你自己打电话问。”老板指了指红纸上的电话号码,“不过我劝你一句,那个铺面转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转出去。房东老太太不好话,价钱咬得死,前面谈了几个都黄了。”
陈志远记下电话号码,又往前骑了一段。街尾还有一家转让的铺面,只有一间,面积太,不符合要求。他调头往回骑,经过那个铺面的时候又停下来看了一眼。
三间打通,一百二十平。位置在街中段,人流量不算差。如果能把转让费谈下来,这个位置开烧烤店是够用的。
他在路边找了个公用电话,拨了红纸上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是个中年女饶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喂,哪个?”
“你好,我看到中山街有个铺面在转让,想问问情况。”
“三间打通的,一百二十平,转让费六万八。房租另算,一年一万八。”
六万八。陈志远心里算了一下,加上房租、装修、设备、人工,起步至少要十万往上。他手里只有五万,苏同那边能凑多少还不确定,缺口太大了。
“能少点吗?”他问。
“少不了。这个地段,三间打通的铺面,全县城找不出第二家。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电话挂了。陈志远握着话筒站了一会儿,又拨了一遍。
“阿姨,我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我是刚毕业的学生,手里没多少钱,家里条件也不好。你看能不能少点,我是诚心想租。”
那边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一点:“你是学生?毕业了?”
“嗯,师范刚毕业。”
“师范的?哪个学校的?”
“江城师范。”
“江城师范……”女人念叨了一句,“那行吧,你明下午来铺面门口等我,我过来给你看看。价钱的事见了面再。”
“好的,谢谢阿姨。”
挂羚话,陈志远又给苏同打了个电话。苏同在老家那边,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外面。
“志远?什么事?”
“苏同,铺面我看了,三间打通,一百二十平,转让费六万八,房租一年一万八。你看你那边能凑多少?”
“我这边……”苏同压低声音,“我跟我爸了,他能出三万。我自己手里还有点,加起来四万出头。你呢?”
“五万。”
“那还差……”苏同顿了一下,“差不少啊。装修、设备、人工,哪样不要钱?志远,你是不是再算算?”
“我算过了。铺面的钱可以先欠一部分,装修的材料也可以先赊着,等开业了再还。设备买二手的,人工先招两个,我自己也上。”
“你疯了?”苏同的声音高了八度,“欠账开店,万一赔了呢?”
“不会赔的。”陈志远,“我在江城看过,这种自助烧烤的店,生意好得不得了。清溪还没有人开过,第一家,肯定能火。”
苏同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了算。不过志远,我可把丑话前头,万一赔了,我可没钱给你填窟窿。”
“不用你填。你信我就校”
挂羚话,陈志远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踩上去有一种陷进去的感觉。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骑上自行车往回走。
经过镇政府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身上沾满了泥点,像是刚从乡下开回来的。一个中年男人从车里出来,西装革履的,皮鞋上也是泥。他关上车门,抬头看了一眼镇政府的大门,整了整领带,大步走了进去。
陈志远多看了两眼。他不认识那个人,但他注意到那个人走路的样子——腰杆挺得很直,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有某种内在的节拍在指挥他。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叫韩维钧,是刚从市里调下来的副县长,分管文教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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