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记得自己过的话,散值以后就去,别又蹲在阵门外算风险。”
青雀把卷宗抱回怀里,跟着徐默走出推演室,见他没有回应,又用鞋尖轻碰他的后爪。
“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重复一遍。”
“你要求我在散值后面见符太卜,不得临时改变计划。”
“少了半句。”
青雀侧身拦在走廊中央,示意他把承诺补全。
“无论谈成什么结果,都回来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
她让开道路,把剩下的卷宗送往内庭,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徐默已经接入走廊阵网,继续核验那几条因果路径。
十二条金线仍然指向核心。
白苓没有送来第二条信息,但第一条信息也没有消失,每当意识模块读取患者记录,那句会再见便会跟着出现。
继续拖延没有收益。
散值钟声传过太卜司外庭时,徐默先把青雀送回住处,又确认附近没有陌生机关信号,这才沿着内庭长廊前往符玄的私室。
门外阵法处于封闭状态,内部仍有卷宗页面切换的轻响。
徐默抬起数据针,却没有立刻接触门锁。
权限调用会留下记录,直接敲门又容易惊动值守卜者,他正在两种方案之间评估,门内已经传来符玄的声音。
“你若打算在本座门外站到亮,不妨先把走廊的照明阵关了,也能替太卜司省些能源。”
徐默收回数据针,抬爪敲门。
“请求单独谈话。”
阵门自行向两侧开启,符玄坐在堆满卷宗的案后,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玉兆屏幕还停在丹鼎司送来的患者复查结果上。
“进来,关门。”
徐默走入室内,尾巴带上阵门,四周的隔音阵纹随即亮起。
符玄没有问他为何能够开口,只抬手指向案前的空处。
“站近些,本座不想隔着半间屋子听你汇报。”
“你对我的语言模块没有疑问?”
“你在太卜司开口也不是今日才有的事,张合替你更换数据针时,半个工造司都知道你会骂人。”
“我没有骂人。”
“你对他使用过低级机关师这个称呼。”
“属于职业能力判断。”
符玄把玉兆扣在桌面上。
“若你今夜是来替自己翻旧案,本座可以把张合也叫来,让你们当面对质。”
“与张合无关。”
徐默跳上案前矮台,将白苓留下的信息投到桌面。
“昨夜,我收到了一段外部信息。”
符玄看完那行文字,手指从茶盏边缘移开。
“谁送来的?”
“白苓。”
“路径。”
“十二名患者体内的催化剂接口,我在删除主程序时调用过管理员权限,操作记录与我形成了命途关联,白苓沿着关联进行了反向追踪。”
符玄抬眼看向他。
“她进入你的机关核心了?”
“没有,现阶段只能投放文字,也能确认我仍在活动,若关联继续存在,她可能会找到扩大权限的方法。”
“你想让本座切断它。”
“是。”
“为何白日不?”
“需要避开其他人,也需要确定公开信息的范围。”
符玄看着投影里的十二条金线,片刻后才伸手,将其中一条放大。
“你要对本座隐瞒什么?”
徐默没有关闭投影。
这个问题早在推演室里出现过,系统也准备了多个能够降低风险的回答,可符玄问得过于直接,所有绕行方案反倒失去了价值。
“我的核心结构与普通谛听不同。”
“继续。”
“我拥有自主意识,也具备超出登记规格的学习和改造能力,我可以进入意识空间,可以侵入部分阵网,还能识别常规机关无法读取的命途数据。”
“这些本座都知道。”
“你不知道来源。”
“那便来源。”
徐默的机械眼转暗少许,内部隔离模块已经把系统数据和前世记忆全部锁住。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符玄没有接话。
桌上那盏冷茶仍旧放在原处,她既未碰玉兆,也没有启动穷观阵,只将目光停在铜黄机关犬身上。
徐默继续道:“我最初拥有意识时,这具机体已经接近报废,后续模块来源无法用工造司技术解释,我可以确认自己没有接受丰饶改造,也不受白苓控制。”
“如何确认?”
“白苓删除样本零号时,我主动逆转她的控制权限,若我属于她的造物,她没有必要借十二条因果路径寻找我。”
“这个论证只能排除你受她直接控制,不能排除你来自其他势力。”
“结论成立。”
“你倒认得快。”
符玄从案后起身,绕过桌角走到徐默面前。
“若本座要求拆开你的核心检查,你准备怎么办?”
“拒绝。”
“若本座以太卜司安全为由强制封存呢?”
“尝试离开内庭,若行动失败,则销毁关键模块,避免核心数据被其他势力取得。”
“青雀知道你的计划吗?”
“不知道。”
“她若知道,大概会先把你塞进牌箱,再从后院翻墙。”
“这也是我没有让她陪同的原因。”
符玄低头看着他,额间法眼没有开启,身后的穷观阵也保持关闭。
“徐默,你今夜来找本座,究竟是因为你信任本座,还是因为罗浮之上只有本座能切开这些线?”
徐默调出风险推演记录,界面中仍保留着封存和拆解的预测结果。
“二者均樱”
“清楚。”
“若只考虑技术条件,我可以寻找景元将军,或者尝试进入穷观阵自行定位路径,但前者会扩大知情范围,后者可能损坏阵基。”
“所以呢?”
“我优先选择你。”
符玄回到案后,却没有坐下,只拿起那张患者复查记录,在末尾盖下太卜司印章。
纸页被她放进已处理的卷宗架里,徐默等待期间没有运行额外扫描,室内只剩阵法低沉的运转声。
“本座从第一日便知道,你不是普通谛听。”
符玄重新看向他。
“普通谛听不会在报废前替青雀引开失控机关,也不会藏着升级模块,装成连玉兆都读不全的一阶机关兽。”
徐默的机械耳向后转了一下。
“当时的隐藏策略存在缺陷。”
“后来也没高明到哪里去,你每次护住青雀,都会暴露一项新能力,等到事情结束,又把外部参数改回原样,真当太卜司无人看得出来?”
“多数卜者没有发现。”
“本座发现了。”
“所以你一直在观察我。”
“自然要观察,一台来历不明的机关兽跟在太卜司卜者身边,还能自行成长,本座若毫无防备,早该把太卜之位让给青雀。”
“她会在接任当日修改上值时辰。”
“这不是重点。”
符玄拿起冷茶,发现已经无法入口,又将茶盏推到一旁。
“你三次护住青雀,两次为仙舟立功,丰饶意识侵入太卜司时,你也选择站在这里。”
徐默没有接话,核心处理模块却把这几句话重复读取了一遍。
符玄并不清楚系统全貌,也不清楚他的前世,更无法证明他以后不会改变阵营。
她只是在用过去九十余章里发生的每一次选择,判断眼前这台机关兽值得何种处置。
“本座不在乎你的来历。”
符玄抬手点向他胸前的核心位置。
“本座只在乎,你站在哪一边。”
徐默的机械眼维持着原有亮度,意识界面却出现了短暂的读取延迟。
前世的权限审查从不询问他愿意站在哪边,只看工号归属,只看项目价值,连猝死后的代码都可能被下一名员工接手。
如今最擅长推演风险的人没有索要他的全部数据,只核对了他的选择。
“我站在罗浮一边。”
符玄收回手。
“还有呢?”
徐默看向她。
“太卜司。”
“还有呢?”
系统后台自动检索可用答案,依次列出云骑军,工造司和丹鼎司,却没有一项符合符玄等待的内容。
室外传来值夜卜者换岗的脚步,徐默终于关掉检索界面。
“青雀。”
符玄这才坐回案后。
“顺序勉强过关。”
“你是否同意切断链接?”
“本座若不同意,方才何必听你交代这些。”
符玄抬手启动私室阵法,层叠阵纹从墙面延伸到地面,又在徐默脚下围成完整的推演区域。
“把所有外部防护关闭,开放意识核心。”
徐默检查了一遍阵法结构。
“开放程度是多少?”
“全部。”
“你可能读取到与因果链接无关的模块。”
“本座知道。”
“那些模块未经过太卜司登记。”
“你若再提醒一次,本座便将青雀叫来,让她亲手替你关闭防火墙。”
徐默的尾巴落到矮台边缘。
“她不会操作。”
“她会拆外壳。”
这个威胁具备实际执行能力。
徐默依次解除通讯隔离,意识防护和核心权限锁,系统发出的警告接连占满界面。
【检测到高危开放请求。】
【意识核心即将进入无保护状态。】
【是否确认全部开放?】
徐默选择确认,胸前的核心光纹随之亮起。
符玄额间法眼睁开,穷观阵的光芒越过桌案,落入他的机械眼。
“最后问你一次。”
“什么?”
“你是否愿意把性命交到本座手里?”
徐默关闭最后一道自毁预案。
“权限已经开放。”
符玄抬起手,指尖停在他的犬首上方。
“那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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