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样的威压，那样的眼神，竟无一人后退半步。
姬长老的眼泪糊了满脸，嘴唇翕动着，想喊又怕刺激他。
其他人都心翼翼，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他们怕靠得太近会让师弟更失控。
他们在等。
等那双被鬼气吞噬的眸子里，重新映出他们的影子。
顾羽墨的目光凝滞在他们身上。
那双幽蓝竖瞳深处，疯狂与清明在交替闪烁——像一盏在风中明灭不定的灯。
一下，两下，三下......理智在鬼气的侵蚀下艰难地浮沉，每一次闪烁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陆沉渊看到了这无声的挣扎。
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拼命探出水面换气的绝望。
心头猛地一抽，刺痛感瞬间蔓延至指尖，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握住顾羽墨的手腕。
“顾......”
手被拍开了。
顾羽墨反手将陆沉渊拍倒在地，却没有再追击。
他站在那里，鬼气翻涌，暗纹蔓延，浑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可那双眼睛看着师兄师姐的方向，却红得像要滴血。
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
——师兄师姐，好好保重。
姬长老终于崩溃大哭：“不——师弟！！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回来——！”
叶宗主和其他长老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陆沉渊从地上翻身而起，伸手去抓——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顾羽墨身上炸开，将所有人震退数丈。
没有人能靠近他。
顾羽墨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裂缝。
脚步不快，却决绝。
每走一步，身上的鬼气便收敛一分。
——暗纹在消退，黑焰在熄灭，那个冷厉修长的身影一点点安静下来，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归于沉寂。
走到裂缝边缘，他停住了。
回过头。
看了一眼满脸泪痕与不甘的师兄师姐。看了一眼握着长刀、还想上前的陆沉渊。
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严晓晓。
这一刻，重担卸下，前尘尽断。
他好像变成了真正的顾长生，对着这人间，留下了最后粲然一笑。
然后，决绝跃入黑暗。
“师弟——！”
“顾长生——！”
陆沉渊瞳孔骤缩，那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几乎是本能地提气前冲，长刀脱手掷出，化作一道流光刺向那即将闭合的深渊，想要强行留住那道下坠的身影。
然而，迟了。
就在他身影没入的瞬间，“顾长生”燃烧经脉中残存的全部灵力，化作无数道无形的锁链，以自身为阵眼，将那道裂缝死死封镇。
以身为牢，以魂为锁。
他绝不允许这具躯壳，沦为下一个鬼气肆虐的源头。
随着封印落下，鬼气彻底断绝。
没了源头滋养，外头的鬼物像被抽了魂，瞬间萎顿下去。
低阶的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散作黑烟，那些平日里凶煞的鬼王鬼将，此刻也困兽般在剑冢里横冲直撞，却再也冲不破这方地的桎梏。
漫鬼潮，终是退了。
——
系统播报在所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撑过七日后的鬼潮」已完成。】
【副本将于一刻钟后关闭并进行调整，请所有存活玩家做好准备。届时将强制传送出本，积分将在出本后统一结算，请耐心等待。】
提示音落。
剑冢内外，在玩家之间一片诡异的死寂。
风卷着残叶掠过碎石堆，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这寂静有些荒诞。
“……就这？”不知是谁先打破了沉默。
一个灰头土脸的玩家呆呆地站在碎石堆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卷了刃的破刀，满脸都写着三个大字：不理解。
鬼潮爆发时，那铺盖地、仿佛要将地都吞噬的架势，谁看了不是心里一凉，觉得自己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结果……这才不到一？
鬼帝死了，鬼潮散了，连副本都要关了。
这就好比一场倾盆暴雨刚把人浇了个透心凉，还没来得及发抖，头顶的乌云突然“啪”一声合上，露出万里晴空，顺带还递了把伞。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人连高兴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一位玩家望着，神情恍惚：“这副本……该不会是半成品吧?恐怖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怎么感觉像是导演拍着拍着没钱了，直接强行剧终？”
旁边另一位也是没回过神：是啊，本来都做好了壮烈牺牲的心理准备，结果呢？心理准备白做了——
“行了行了，活着就不错了，还嫌不够刺激？就这么一会儿，死的人也不少了。”
——
方灵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赵远山的遗体。
大战之后，她身上的伤只做了最简单的处理，半边衣袍被血浸透，干涸后变得僵硬发黑。
她却像毫无知觉，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抹去赵远山脸上沾的灰尘和血渍，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他一样。
宋青禾跪在一旁，没了往日的话多。只是红着眼，伸手将赵远山滑落的衣领理好。
周怀安蹲在另一侧，没话，也没动。他的目光落在赵远山安静的面容上，喉结动了动，却始终没让眼泪落下来。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方灵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碎石与残垣，望向裂缝封印的方向——那是师父最后走去的地方。
方灵的眼眶红肿，泪痕干了又湿，可她的表情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安静的茫然。
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像是已经明白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只是把赵远山抱得更紧了一些，将脸轻轻贴在他冰冷的额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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